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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成在场:AI合影中的粉丝准社会互动

作者:夏硙硙来源:《大河美术报》日期:2026-11-20人气:12

摘  要:生成式人工智能正在改变粉丝与偶像之间的关系。借助AI图像生成工具,粉丝能够将自身与明星合成至同一画面,使原本难以实现的“相遇”转化为可视化形态。本文以AI合影为研究对象,从准社会互动理论出发,考察生成式技术介入粉丝与偶像情感关系的具体路径,分析粉丝在AI合影中的互动位置、关系场景的生产方式,以及这种技术化互动可能面临的现实边界。

 

  关键词生成式人工智能;AI合影;准社会互动;粉丝文化

 

  引言:AI合影何以成为一种关系表达方式

 

  线下合影一直是粉丝文化中较为稀缺的资源,商业性质见面会上的“合影权益”往往明码标价,一张同框照片既是情感凭证,也是粉丝群体内部的一种象征性资源。随着生成式人工智能的发展,粉丝只需用AI工具上传自身照片与偶像照片,再输入生成指令,数十秒内就能得到一张“同框”照片,拥抱、依偎、贴脸等亲密动作均可实现,制作门槛极低。值得追问的是:粉丝为何要进行这类创作?如果只是想“看到”偶像,现有公开影像资料已相对充足;如果只是想“靠近”偶像,见面会、接机、演唱会前排观演也能带来充分的心理满足感。AI合影的独特性在于,它输出的并非偶像或粉丝的单人影像,而是一张“我们共处同一空间”的关系证据。粉丝分享AI合影时,往往会主动标注“AI生成”,配文却使用“他非要牵我”这类第一人称表述,即明明知晓画面是合成产物,却仍然采用“在场”的叙事语态。

 

  准社会互动的视觉转向

 

  准社会互动由Donald Horton和Richard Wohl在1956年提出,最初用于描述电视受众与媒介人物之间形成的‌单向的、想象性的亲密人际关系‌,这种关系具有典型的“亲密但非对称”特征,本质上是受众基于媒介构建的、区别于真实面对面交往的远距离亲近感[1]。偶像虽未进入粉丝的现实生活,却能通过持续的媒体呈现渗透进粉丝的日常分享,逐步成为其熟悉的情感对象。AI合影并未改变这种关系的底层结构,却重构了粉丝获取亲近感的视觉呈现形式。

 

  在普通的明星公开影像中,粉丝始终处于画面之外,即便观看明星与他人的合影,也只能以旁观者的身份存在;而AI合影直接将粉丝纳入画面,让粉丝与偶像共同占据同一视觉空间。

 

  所以,AI合影改变的不只是人物位置,更是关系位置。偶像从原本被观看的对象,变成图像中的共同在场者,粉丝则从观看者进入关系场景。现实中的空间距离没有缩短,但视觉空间中的距离被重新组织,这让准社会互动中的“亲近”以比较具体的图像形式呈现出来[2]。这个转变可以称为准社会互动的“视觉转向”:互动不再只发生在观看行为中,也发生在图像生产行为中。

 

  关系情境的主动生产

 

  AI合影的特殊之处还在于,粉丝不再被动接收与偶像相关的媒体内容,而是主动设计与偶像共处的专属场景。Erving Goffman提出,个体在社会交往中会依据具体情境完成自我呈现,通过语言、姿态与行为等方式,塑造他人对自身的印象。AI合影虽不属于现实层面的面对面互动,但粉丝选定人物、场景与动作的过程,同样体现出明确的情境设计逻辑:例如粉丝可以自主决定自己与偶像是出现在演唱会、街头还是私人日常空间中,也可以选择两人的互动姿态是并肩、牵手还是拥抱,不同选择对应着差异化的关系想象——并肩往往指向松弛的自然陪伴,拥抱则更直接地传递亲密感。由此,AI生成的已不再只是两个独立人物,而是一种被具象化的专属关系场景。

 

  这一变化推动粉丝在准社会互动中的角色发生改变。在传统准社会互动框架下,媒体人物掌握关系场景的主要供给权,粉丝通过观看与想象接收相关互动线索。AI合影则让粉丝获得了场景生产的主动权,这也使得AI合影具备明确的身份表达意义——粉丝发布的并不只是“我和某明星的一张照片”,更是对“我喜欢谁”以及“我与偶像处于何种关系”的公开呈现。Goffman所说的自我呈现在此处完成了技术延伸:粉丝借助AI设计理想化的关系场景,同时向外展示自身的粉丝身份与情感投入。换言之,AI不仅协助粉丝生成一张合成影像,更帮助粉丝完成了一种关于自我的关系性表达。

 

  亲密感与现实边界

 

  AI合影能够强化粉丝的亲密感知,但这种技术化亲密并未改变粉丝与偶像之间现实关系的基本结构,而是形成了“视觉层面双向”与“现实层面单向”并存的特殊关系形态,这恰恰说明AI合影并非现实互动的替代品。准社会互动本就建立在一种特殊的距离结构之上:粉丝可以持续趋近偶像的媒介形象,却无法借此获得对等的现实互动关系,AI只是进一步提升了这类关系的可视化程度。过去粉丝只能依托想象完成情感满足,如今生成式技术可直接产出对应的视觉载体;这类照片并未证明相遇真实发生,却让此前仅存在于意识中的情感想象拥有了具象的外部载体。因此,AI合影中的“真实性”需要重新理解。它在事实层面可能是虚构的,但粉丝观看照片时产生的满足感和亲近感却是真实的。技术制造的不是现实事件,而是一种可以被体验的关系场景[3]。AI合影真正改变的是亲密关系被感知和表达的方式。

 

  值得一提的是,技术在降低亲密场景生产门槛的同时,也让现实边界问题进一步凸显:当AI能轻易生成拥抱、牵手等画面时,粉丝的情感想象有了更大的表达空间,但明星肖像权等问题也随之出现,尤其当合成内容突破日常亲密场景范围时,技术提供的“自由想象”与现实中的明星本人边界之间便产生张力。因此,AI合影不能简单归为“照片真假”层面的问题,其更核心的变化在于推动准社会互动从心理想象进一步走向视觉化、生产化。“合成在场”由此成为全新的关系体验。

 

  结语

 

  AI合影并未消解准社会互动的单向性,只是其运作机制在数字语境下被重新组织。粉丝通过提示词设定偶像形象,看似获得了互动主导权,但这种权力始终止步于图像表层,无法触及真实关系结构。“合成在场”提供的是一种可感知、可使用却不可忽视的在场感,其情感效力恰恰建立在粉丝对互动不对称性的暂时搁置之上。由此,准社会互动的单向性并未被技术克服,而是转化为一种可操作的视觉实践,其背后始终横亘着粉丝与偶像之间那条从未被跨越的关系边界。





文章来源:《大河美术报》https://www.zzqklm.com/w/qk/35647.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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