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二次元文化消费空间的地方建构研究——以上海“谷圈圣地”为例

摘要：空间同质化造成后现代个体的生存危机，为此地方建构提供了超越路径。上海“谷圈圣地”是二次元文化消费空间进行地方建构的成功尝试，引入空间地方现象学视角对其机制进行分析，发现自上而下和自下而上的力量共同形塑了空间的物理、情感、文化和社会维度，使之成为赋予青年生存意义的地方。

　　空间内嵌于人的存在与生活，当空间获得了界定和意义便成为地方。以地方思想审视二次元文化消费空间，不仅是二次元周边商品的交易和消费的功能性场所，更是青年群体锚定情感坐标、进行文化表达和开展社会交往的生存场域。探究这一消费空间如何实现地方建构，有利于了解青年的精神世界和实践样态，为青年友好型城市建设提供借鉴。

　　一、消费空间的地方化：“谷圈圣地”的突围之道

　　进入后现代消费社会，消费空间的同质化加剧了个体的生存危机。一方面，全球化加剧了以消费为主导的空间扩张，使城市沦为效益最大化的装置，极大丰富的物质压制了消费以外多样生存方式的存在；另一方面，文化与商品的结合使得精神活动也以消费为中介表达，符号消费进一步宰制人的生活。由此空间及其中生活的多样性被消费空间的同质化解构了，并在根本上造成了生存的意义危机。

　　地方化为超越消费空间的同质化和个体生存的无意义感提供了路径。地方作为承载文化意义和情感价值的空间，塑造个体生活状态和存在方式的多种可能，地方化就是民众通过经验和实践将空间改造为人性化生活世界的过程。

　　“谷圈圣地”是青年将二次元文化消费空间建构为地方的生动实践。迪美、百联ZX、新世界和第一百货是上海市南京路步行街的老牌商综，通过拥抱Z世代青年以二次元文化引导空间转型，找准了市场竞争中的差异化定位，同时也与青年建立起特殊的情感和文化连结，成为Z世代消费、生活和社交的“谷圈圣地”。

　　本文尝试探究商综转型中的空间重构如何与Z世代青年的实践有机结合，即消费空间的地方化何以可能，为此引入段义孚的空间地方思想分析地方建构的内核及其维度。

　　二、消费空间地方建构的内涵与维度

　　在文化导向的城市更新加快步伐的背景下，消费空间的再生产循着资本、权力和地方共同设定的框架展开。当前学术界对于消费空间再生产的研究主要强调自上而下的资本逻辑和权力逻辑，相对忽视了民众通过实践把死寂空间转化为鲜活地方的人本逻辑。

　　段义孚的空间地方现象学为理解消费空间的地方建构逻辑提供了人文主义视角，在这里“空间”与“地方”构成辩证关系，前者代表开放与可能性并列的生活坐标，而后者代表真实与归属感构成的价值中心。个体能够通过实践将空间建构为地方，从而以意义赋予解决空间再生产的同质危机和“无地方性”。

　　空间地方现象学的核心观点，即地方是人类通过经验，将意义注入空间的产物，具体而言是物理、象征、文化和社会四个层面塑造“可见性”的过程，物理维度即空间物理形态、象征维度即空间情感意义、文化维度即空间叙事价值、社会维度即空间群体纽带。

　　段义孚的理论为消费空间生产的地方逻辑注入意义的内核，并从四个维度给出分析地方建构机制的框架，以下将沿着该理论分析上海“谷圈圣地”何以将地方逻辑融入消费空间再生产，实现“意义地方”的深刻变革。

　　三、上海“谷圈圣地”的地方建构机制

　　地方既是主观意义的建构过程，也是客观行为的实践过程。上海“谷圈圣地”之所以完成了地方建构，是由“谷子”这一中介物及青年围绕其展开的实践观察而来。“谷子”（二次元周边）是goods的谐音，作为一种物质载体承载了地方的意义内核，作为一种实践形式嵌入主体的空间形塑。

　　具体而言，“谷圈圣地”的地方建构是自上而下主体和自下而上主体围绕“谷子”开展互动，推动空间层层递进赋予意义之维的过程。

　　（一）物理维度：空间重构与感知双向奔赴

　　消费空间的地方建构以自上而下的空间重构为前提。差异化是地方“可见性”的核心，表现在物理形态上是“谷圈圣地”整体的气氛渲染和局部的地标导引，无论是“表情包”的叠加，还是“名场面”的再现，都精准引导青年的目光和脚步。

　　自下而上的空间感知借助Z世代“逛谷”被具身在地的与空间完成绑定。地方建构依赖前反思性的直接经验，是多感官交织的集合，青年的“逛谷”以视觉为主导，受到二次元要素的召引并循着空间预设的动线移动，在此过程中积累所谓路径知识，而这为地方建构的第一步，即界定空间奠定了基础。

　　（二）象征维度：情感唤问与依恋的交互共鸣

　　自上而下的情感唤问依赖舒适物的排列和供给。“谷子”是满足二次元爱好者情感需求的舒适物形式，商户依据IP类型与角色属性对商品进行分区陈列，这种“数据库”式的提供方便青年对“萌属性”的检索，从而在消费中完成情感投射。

　　自下而上的情感依恋借助“吃谷”行为完成对空间的情感投射。Z世代青年的“吃谷”并非出于实用性需求，而是以情绪价值与私享悦己为核心驱动，“吃谷”本身具有情感修复与自我确证的仪式属性，“谷子”作为情感内化的物质见证，使其承载空间获得了场所依恋的情感纽带。

　　（三）文化维度：价值生产与共创的有机共存

　　自上而下的价值生产表现为“官谷”流通中的经济价值生产。官方“谷子”作为IP衍生商品，其中蕴含全新的文化消费形态，“官谷”由生产端流向消费端，实现了资本循环的关键闭环，成为消费空间产出经济价值的基点。

　　自下而上的价值共创则表现为“创谷”过程中文化价值溢出。正如东浩纪指出“重视虚构”和“二次创作”是亚文化的两大特征，青年通过想象力产出同人制品在文化商品化逻辑之外拓展了个体的表达方式，他们通过“痛包”出街、“无料”分发形成了独特的文化景观，赋予空间以Z世代不被定义的叙事价值。

　　（四）社会维度：社群集聚与连结的协调统一

　　自上而下的社群集聚借助主题活动提供结构契机。“谷圈圣地”运营方善于捕捉Z世代的潮流趋势，在空间开展相应的主题活动，无论是大众的集换营销、“谷子”市集，抑或是小众的角色应援、IP快闪，都持续营造集聚的话题，为城市中的异质性个体创造共在的空间场域。

　　自下而上的社群连结显现为圈层内认同与跨圈层对话两个层面。圈层化是Z世代消费的重要特征，也展现出其社交的两种面向：在偶遇同好时积极互动，交换无料、留影纪念以寻求“小团体”的归属感；而面对同好以外的大多数则选择性忽视，不过这并非意味着排斥交流，而是让步于维护群体边界的秩序感。Z世代的有限交往使得“谷圈圣地”具有了不言而喻的社交地标属性，地方的社会交往纽带得以形成。

　　四、结语

　　Z世代围绕“谷子”的实践活动成功将二次元文化消费空间转变为自身存在和生活的地方，其中，青年赋予了空间多样的功能和价值，更重要的是为自身栖居城市提供了无可替代的意义，从而在自主建构意义上解决了后现代的“无地方性”危机。

文章来源：《新乡日报》https://www.zzqklm.com/w/qt/3571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