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耕稻作文化视角下民族舞蹈道具符号的三阶转化研究 ——以群舞《背篓·瑶人》为例

摘要：农耕稻作文化作为中华民族重要的文化基因，其物质载体与精神内涵在民族舞蹈艺术中具有丰富的表达潜力。文章以符号学理论为基础，聚焦民族舞蹈道具符号的转化机制，提出“功能符号—情感符号—象征符号”的三阶转化模型。并以群舞《背篓·瑶人》为具体研究对象，深入剖析背篓这一源自农耕稻作生活的实物道具，如何从最初承载劳作功能的“功能符号”，经由编创者的艺术处理，转化为承载瑶胞情感联结的“情感符号”，最终升华为凝练民族精神与文化认同的“象征符号”。研究旨在揭示农耕稻作文化元素在舞蹈编创中活态传承与创新的路径，为民族舞蹈的文化深度与艺术表现力提升提供理论参考与实践借鉴。

关键词：农耕稻作文化；民族舞蹈；道具符号；《背篓·瑶人》

1.符号学视角下农耕稻作舞蹈道具的研究阐释

艺术符号学专门研究与艺术有关的意义问题，包括艺术意义的产生、艺术文本的意义构成、艺术意义的传播方式与社会功能。在农耕稻作文化视角下的民族舞蹈创作中，对道具的使用十分频繁，且多是脱胎于民族群众的日常生活，而非虚构之物，因此它具有原生性，天然具备一定的文化意义及民族地域属性，在舞蹈作品中的作用早已超越了其物理属性，且携带着多层含义。

农耕稻作舞蹈从生活日常走向舞台艺术，道具的意义并非一成不变，而是一个随着内容与情感的递进而实现意义增值的过程。从符号学的视角探讨民族舞蹈道具，其核心问题在于研究农耕生活实物如何成为具备多层内涵的文化艺术符号，从一个只是满足基本稻作生产需要的生活实物，到连接人与物的情感符号，再到彰显民族精神的文化象征，这种转化不仅符合舞台艺术表达的逻辑与审美，而且与民族文化的精神传承规律相契合。

2.农耕稻作舞蹈道具符号的三阶转化机制建构

农耕稻作舞蹈道具的符号转化并非单一维度，而是通过三个层面的衔接递进与逐步深化，最终完成道具从物质实体到民族之魂的升华。本文以群舞作品《背篓·瑶人》的核心道具“背篓”为中心，探讨道具符号三阶转化的内涵与路径。

2.1第一阶转化：功能符号——生活实物

道具符号的第一阶转化是符号转化机制的根基，其核心在于，它作为民族日常生活与生产劳动中的物品，具备一定的功能性。在民族舞蹈中，具有功能符号作用的道具，指的是在舞蹈表演语境下，它首先是民族群众现实生活中的实用器具，这也确保了民族舞蹈创作中的“农耕生活真实性”，避免编导创作内容脱离实际。

在第一阶转化过程中，道具充当能指，其所指为明确的生活用途。例如，舞蹈《背篓·瑶人》里的背篓，在这一层面的所指是桂西北布努瑶族人民赖以生存的农耕生活实物，是用于山间劳作时进行负重运输与收纳的工具。在舞蹈创作中，这一阶段的转化确立了作品的民族特性与生活属性，需要编导深入民族生活，探究该道具在群众日常生活中的使用方式，进而提炼出具有民族地域典型特征的动作语汇，使观众能够从中识别出所创作作品的民族身份，感受到其农耕生活环境。

在瑶族群舞《背篓·瑶人》中，所表现的对象是长期居住在桂北地区深山之中的布努瑶人，其特殊的地理环境决定了他们的生产生活方式。在瑶山之中，田间劳作的人，身后有背篓为其承载重物；山路上行走的人，身后有背篓与之相伴；在涧边休憩的人，身后有背篓与之相依……无论男女老幼，身后皆有背篓相随。而将这些生活中人与背篓的关系应用到舞蹈作品时，需进行一定的艺术加工，通过背、抱、摇、靠等动作，还原背篓在民族生活中的实际使用场景，直观地展现该地区人民的真实生活状态。当观众在舞台上看到道具背篓时，会联想到生活在山区中劳作的人民。并且，配合舞蹈中提炼布努瑶人日常肩负背篓行走于山路、在田间收割劳作的生活动态而形成的重心低沉、以顺边动律为主的动作形态，更凸显了作品的民族特性与生活真实性，也为后续的符号转化及艺术升华奠定了坚实的现实基础。

2.2第二阶转化：情感符号——情感联结

在第一阶转化中表现的是物与其使用功能的关系，而到了第二阶转化时则转向了物与人之间产生的情感联结关系。在道具的情感符号层面中，它不再仅仅作为工具而存在，更是成为表演者身体的延伸、情感的寄托与心灵的外化。

在第二阶转化中，道具的所指在保留其功用的同时被注入了人文情感的深刻内涵。在《背篓·瑶人》中，道具背篓的所指由具体的实用工具转向为布努瑶女性成长历程中联结母亲与子女的生命纽带与承载着亲情的情感寄托。这一阶段为符号转化机制的核心环节，道具的物理属性逐渐被淡化，而情感属性被放大，通过表演者与道具的互动关系，映射出民族生活中的亲情、爱情、族情等细腻真情，让观众看到的不只是器物本身，更是一段鲜活的族群故事，拉近观众与作品之间的距离，让农耕文化的表达更具有感染力。

在作品《背篓·瑶人》中，背篓的情感符号转化阶段始终围绕母女间的情感展开，贯穿着布努瑶女性的成长历程。背篓于瑶人而言，似有一种源于天性的情感联结，将成长于背篓中的瑶人自襁褓时便牢牢暗系。年幼时，阿妈拧身轻摇着背篓里的小婴儿，温暖的手温柔地拍着背篓；年少时，孩子在背篓里欢乐地抖动着小脚丫，慢慢地长成了小姑娘，时而嬉戏、时而撒娇，阿妈和背篓为少女支撑起一片无忧无虑的天地；稍长时，阿妹跟在阿妈的背篓后攀山越岭、寒耕暑耘，望着阿妈在艰辛的劳作下日渐压弯的脊背、日益蹒跚的步态，她努力用小小的身躯扛起阿妈的背篓……编导通过设计舞者对背篓的摇、靠、背、拍等动作来还原这些民族生活中的真实场景，将布努瑶女性的细腻情感融入与道具背篓的互动演绎之中。此外，该作品采用布努瑶的摇篮曲为音乐核心素材，通过反复与变奏的方式，以温暖的人声引发观众的情感共鸣。通过音乐的听觉符号与背篓的视觉符号叠加，强化情感的抒发，使道具符号完成从对生活场景的还原升级为引发观众情感共鸣的情感内核。

2.3第三阶转化：象征符号——民族精神

道具符号的第三阶是该转化机制的升华环节，使其转向为物与民族之间的情感关系，从一个简单的农耕生活物品升华为涵盖精神与文化层面的重要载体。在道具符号的功能属性与情感属性的双重基础上，编导进一步提炼道具中蕴含的民族文化内涵，使其升华到“象征符号”的层面，让作品具备深层的文化价值与精神意义。

到了第三阶象征符号的转化中，道具已是一种文化意象，它的所指指向了一个民族的精神内核与文化使命。《背篓·瑶人》中背篓的所指在这一阶段转化时指向了两大民族精神内核：一是布努瑶人民于艰苦环境中坚韧不拔、自强不息的生存意志；二是布努瑶世代相承、生生不息的文化传承使命。在舞蹈作品创作层面，这一阶段的转化表现在舞台上时，多以群舞的集体意象、仪式化的空间调度及对主题动作的重复来表现。最终通过“以小见大”的手法，让观众通过看到单个道具，引发对该群体深层文化的认同感与思考。

在舞蹈《背篓·瑶人》的高潮与结尾部分，道具背篓完成了由情感符号到象征符号的最终转化，成为布努瑶民族农耕精神文化的象征符号。作品中阿妈将手中的背篓交予女儿，当她学着阿妈的样子钻进背带、背起背篓、弯腰耕作时，这象征着成年礼和文化传承的仪式。当一群布努瑶女孩共同背起背篓，翻山耕作，此时的背篓代表着责任从上一代人向下一代人的传递，这时的背篓早已超越了具体背篓的含义，而象征着布努瑶民族生生不息的生命力。作品结尾部分阿妈与女儿在斜线空间调度上的背篓传递，通过一双双手将这蕴含着厚重情感的背篓传递到孩子手中，当动作与舞台中形成的斜线空间调度相配合，体现出的不仅是背篓间的交接，更寓意着布努瑶民族精神与情感的世代相传。此时的“背篓”最终实现了从物的“形”到民族的“魂”的飞跃，作品不仅仅是描绘布努瑶生活的故事，更是从单个家庭中的亲情传递跨越到整个族群的文化赓续，使作品主题得到升华。

3.创作路径：实现三阶转化的编创策略

道具符号的三阶转化并非其本身就存在的，而是依赖于编导对民族文化的深刻了解与悉心编排。通过对舞蹈《背篓·瑶人》的分析，总结出道具符号三阶转化的核心不仅在于编导对民族文化的深入挖掘与有效传承，更在于以全新的视角进行创作，实现民族艺术的升华，最终完成道具从功能到情感再到象征的符号转化。

3.1“扎根”：农耕稻作原生态文化的深挖

“扎根”是实现道具符号三阶转化的前提与基础，农耕稻作舞蹈中对道具的符号化创作离不开编导对民族原生态文化的深入了解与挖掘，否则将无法精准把握道具的生活属性与民族内涵。这一过程不仅仅是素材的搜集，更是要在民族生活的现场细致观察当地人的真实生活状态，理解文化产生的深层逻辑。

布努瑶人久居桂北地区深山之中，其生活远离现代文明，即便是邻近居民也未必知其风俗、晓其文化，对外界而言较为陌生。因此在《背篓·瑶人》的创作中，作品的编导们怀揣着文化传承的使命深入瑶区，孜孜以求地寻访其舞蹈萍踪，探其文化之根源，在弘扬民族文化的同时传承民族精神。他们通过对原生态的农耕生活动作的提炼与升华，以舞蹈的形式将布努瑶这一鲜为人知的瑶族支系的民族文化与风格特色展现于公众面前。这种“扎根”民族地区探寻文化的方式，保障了作品内容呈现的真实性，也易于引发布努瑶人民的情感共鸣。同时编导还搜集了布努瑶摇篮曲及劳作时的声响作为音乐素材，使作品在听觉符号、视觉符号等多层面调动起观众的感官，也为道具符号成功升华到象征符号层面筑牢深厚的文化根基。

3.2“创新”：农耕生活动作的舞台化转化

“创新”是实现道具符号三阶转化的关键，民族中原生态的农耕生活动作及实物道具是无法直接搬上舞台，需要经过艺术化、节奏化、舞台化的提炼与加工，以适配舞台表演的要求，符合观众的欣赏习惯。“创新”在第二阶与第三阶转化中尤为重要，编导的创新思维决定了作品的成功与否，具体体现为以下几个方面：首先是动作的提炼与发展，编导对生活中的动作进行夸张、重复、变形等方式的变化，使其符合舞台的节奏表现；其次在空间调度上，通过群舞的流动与静止的造型构图，营造民族生活的真实场景，将仪式中的场景搬上舞台；最后是视听的结合运用，在保证动作的语义和语用的正确使用下，通过音乐、灯光、服饰等多模态话语系统，辅助道具符号的意蕴表现及引导观众对符号进行解读。通过“创新”将道具从原生态生活中剥离出来，进入舞台艺术的空间，使其突破原有含义，而承载更多的民族情感与精神内涵。

在《背篓·瑶人》的创作中，编导对原生态文化的创新为“背篓”的符号转向提供了正确的艺术路径，以新颖的艺术处理方式，将“背篓”这一农耕生活物品转化为贯穿全作品的重要情感动机。在创作过程中采用了以小见大的手法，将漫长的成长叙事、细腻的母女亲情刻画与民族精神的传承，通过这些生活中的平凡之物——背篓串联起来。作品巧扣主题，借助与布努瑶人相伴一生的背篓，抒发布努瑶世代相承的民族情怀。在动作上，编导从布努瑶族人民的生活与劳动形态中提炼出舞蹈的基本体态与动作语汇，并进行节奏化、舞台化的艺术处理；在画面调度上，结合横线斜线、聚拢散开等空间调度变化，将细碎的生活动作在舞台上呈现出一种仪式感与生活感；在音乐上，以布努瑶摇篮曲为核心进行变奏与重复的处理，融入婴儿的笑声及成人劳作时沉重呼吸声，生动勾勒出布努瑶女性从年少欢愉到年长劳作的成长轨迹，在保留民族原生性的基础上进行创新性的发展。

“扎根”完成了作品的素材选择，而“创新”解决了艺术化的呈现问题。生活动作无法直接搬上舞台，需经过一系列的创作处理。对于从原生态环境中剥离出的道具，当它进入艺术审美的领域时，就需要编导对它进行“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使其突破物理局限，从而承载着更多人的情感与民族的精神内涵。

4.结语

在国家高度重视传统文化传承与发展的时代背景之下，道具符号的三阶转化机制“功能符号—情感符号—象征符号”为农耕稻作背景下的民族舞蹈创作提供了清晰的实践路径，体现了民族舞蹈从对原生态生活的提取，到表现人们之间的情感，再到民族精神升华的逐步递进过程，不仅完成对民族农耕生活场景的再现，还清晰地传递出民族文化与精神内涵。

群舞《背篓·瑶人》的成功在于编导将对民族生活的深入调研与挖掘，同处于新时代背景下舞台创新的自觉意识相结合。它再现了布努瑶女性在山地文化的背景下从婴儿到少女再到成年女性的成长历程，将“背篓”这一简单的农耕生活用具，升华为兼具功能、情感与象征三重意义的符号载体。在当代民族民间舞蹈创作中，《背篓·瑶人》兼顾个人与集体情感、生活与艺术差异、传统与现代转换，赋予布努瑶民族文化以当代艺术生命力，为农耕稻作文化视角下的民族舞蹈的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提供了有益参考。

文章来源：《尚舞》https://www.zzqklm.com/w/wy/26862.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