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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煌壁画忍冬纹在当代设计中的应用研究

作者:刘智豪来源:《新美域》日期:2026-11-17人气:6

摘要:敦煌壁画忍冬纹在其装饰纹样中极具特色,在千余年的流传过程中形成了独特的视觉语言与审美特征。本研究立足于当代设计语境,系统梳理忍冬纹的历史源流与造型演变,剖析其构成法则与美学特质,进而将探讨其与现代设计语言相结合以及在现代文创产品及各类设计实践中的转化路径,既能强化文化认同感,又能赋予设计作品鲜明的东方意境与当代生命力。

关键词:敦煌壁画;忍冬纹;当代设计

一、忍冬纹及其起源

忍冬纹是一种典型的植物纹样,这一纹饰来源并非植物学意义上的忍冬(或金银花)。李秋红的研究表明,“我们今天遵循学界习惯,沿用忍冬纹这一旧有称谓,但是需要注意,忍冬纹既不等同于西方Acanthus 纹,也不对应自然界同名植物”[1]。张春佳、赵声良的研究指出,“忍冬纹”一词,不见于古代文献,是近代学者在研究有关图案纹样时开始使用的,实际上忍冬纹与忍冬这一植物本身并无直接的关系[2]。忍冬纹以三瓣或五瓣叶片为基本单元,通过连续、对称、翻转等构成方式形成带状或适合纹样,线条流畅婉转,具有较强的节奏感与装饰性(图1)。在艺术表现上,忍冬纹强调曲线的韵律与结构的秩序,纹样单元通常以镜像、旋转等对称方式连接,形成连绵不绝的视觉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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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 单叶忍冬波状连续纹,莫高窟北魏第254窟

 

忍冬纹的起源问题在学术界存在多种观点,但主流研究普遍支持其外来说,即认为该纹样并非中国本土原生,而是伴随文化交往自西方传入。吴卫、向静雯的研究指出,“忍冬纹源自西方,最早可追溯到古希腊的掌状叶纹,后来结合了汉代的云气纹,逐渐演化为南北朝时期敦煌壁画中的忍冬纹”[3]。其在传播过程中,不断吸收沿途各地的艺术元素,形态逐步丰富,最终在进入中国后与本土审美传统相互融合。

忍冬纹初入中土时,其形态较多地保留了外来特征,在与中国本土审美观念碰撞的过程中,工匠们对其进行了本土化改造,逐渐弱化了原有形态中过于写实的细节,强化了线条的流畅性,结构也更富动感与韵律。同时,忍冬纹也开始与中国传统纹样元素结合,朱桂均的研究观察到,“敦煌壁画中有不少缠枝卷草纹仍然可以隐约看出忍冬纹及云纹的勾卷结构,它们与花、叶融为一体,如同澎湃翻卷的浪花”[4],这清晰地展示了外来纹样与中国本土云纹等元素融合创新的具体形态。

忍冬纹的起源与传播历程,深刻反映了古代丝绸之路上文化交流的复杂性与创造性。作为外来纹样本土化的成功案例,其历史演变不仅为研究中西艺术交融提供了重要线索,也为当代设计如何转化传统纹样、实现文化创新提供了历史参照。

从文化属性来看,忍冬纹不仅是一种视觉图案,更承载着深厚的象征意义。其文化内涵根植于忍冬植物的生物学特性与传入中国后的文化语境。忍冬植物因其在严寒中依然保持生机,被赋予“凌冬不凋”的象征意义,进而引申出坚韧与生命旺盛的文化寓意,这使得忍冬纹常被用于表达吉祥、长寿与永恒的美好愿景。

二、忍冬纹历史演变与艺术特征

魏晋南北朝时期是忍冬纹在中国发展演变的关键阶段,其在这一时期的传播与本土化过程深刻体现了外来文化与中国传统审美融合的典型路径。忍冬纹在魏晋南北朝的本土化过程并非一蹴而就,而是与当时的社会文化背景紧密相连。忍冬纹自西域沿丝绸之路进入中原,并逐渐脱离其原始形态中的异域特征,开始与中国本土的装饰语言相结合,其形态亦在传播过程中不断吸纳本土元素,形成兼具秩序感与流动性的新样式。敦煌莫高窟北朝时期的壁画中保存了大量忍冬纹样,其结构以三叶或五叶为基本单元,通过对称、翻转、连续等手法构成带状图案,线条流畅且富有弹性(图2)。

魏晋南北朝时期的忍冬纹呈现出由繁至简、由写意向几何化发展的趋势。初期纹样仍保留较多外来特征,如叶片多以三瓣或五瓣的掌状分裂为主,叶缘轮廓较为硬朗,结构对称性强,茎蔓常以粗壮的波状曲线为骨格,单位纹样之间的衔接尚显生硬。随着时间推移,忍冬纹逐渐吸收汉代云气纹的飘逸感,线条更趋柔美,单元结构也更注重疏密有致的视觉效果。这一时期的忍冬纹虽未完全摆脱外来样式的影响,但已初步显示出与中国传统纹样融合的趋势,为隋唐时期忍冬纹的进一步本土化与风格嬗变做好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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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 敦煌壁画忍冬纹样式

图源:张春佳、赵声良《莫高窟北朝忍冬纹样的艺术特征》,《敦煌研究》2021年第6期,第21页。

隋唐时期,国家统一与社会经济繁荣,中外文化交流空前活跃,忍冬纹进一步与本土艺术传统深度融合,逐渐摆脱早期的生硬感,并向更加自由、饱满的卷草纹样演变。这一时期,忍冬纹的应用范围扩展至器物、织物装饰、建筑彩画等更为广泛的领域,其形态也呈现出由规整向灵动、由单元化向整体化发展的趋势。纹样的叶片形态逐渐舒展,卷曲的韵律更加自然流畅,整体构图往往与缠枝、花卉等元素结合,形成富丽繁复的视觉效果。叶片单元虽仍以三瓣或五瓣为主,但轮廓更为圆润饱满,叶尖的翻卷处理更富有动感。连续构图不再局限于严格的对称排列,而是通过波状骨架将多个单元有机串联,形成连绵起伏、气韵贯通的带状图案。这种变化既得益于唐代艺术崇尚丰腴华美的审美倾向,也与工艺技术的进步密切相关。在织物、金银器等实用艺术品中,忍冬纹常以錾刻、刺绣、印花等工艺呈现,细腻的线条与丰富的层次进一步强化了纹样的装饰效果,这也为当代设计如何实现传统纹样的现代转译提供了重要的历史依据。

宋元时期,忍冬纹演变进入一个新的历史阶段。随着社会文化环境的变迁与工艺技术的进步,忍冬纹在这一时期逐渐脱离唐代富丽繁复的风格,转向更为简洁、内敛的表达方式。在宋代崇尚理性、追求典雅的审美思潮影响下,忍冬纹的构图趋于规整,线条更加凝练,体现出一种秩序井然、含蓄深沉的美学特质。宋代瓷器上的忍冬纹常以刻花、划花或印花工艺呈现,纹样结构清晰,叶片单元往往经过几何化提炼,与器形轮廓巧妙契合。元代青花瓷中的忍冬纹则常与缠枝莲、卷草等组合出现,线条流畅奔放,构图饱满密集,反映出游牧民族审美与汉地工艺传统的融合。宋代文人阶层的兴起使工艺美术更注重意蕴的表达,忍冬纹所蕴含的“坚韧不拔”的寓意,常被用以寄托士人对品格操守的追求与对自然生命的礼赞。

在造型上,忍冬纹基本单元明确、结构严谨且线条富有韵律感。倪建林的研究指出,“我们在南北朝时期的石窟装饰中可以看到大量植物花卉主题的装饰。其中有一种呈翻卷状侧面三叶样式的纹样运用最多,主要以波状结构的连续形式出现,习惯上我们将这种植物图案称为‘忍冬纹’”[5]。其基本构成单位通常为三瓣或五瓣叶片,每片叶子呈尖椭圆形或矛头形,边缘略带波浪状轮廓,整体形态简洁而易于识别。叶片单元通过镜像、旋转、重复等手法连接,形成横向或纵向延展的带状图案,展现出强烈的节奏感与秩序美。

在构图上,忍冬纹注重对称性与连续性。无论是单独纹样还是适合纹样,常采用轴对称或中心对称布局,体现出中国传统装饰艺术中“均衡稳定”的审美追求。忍冬纹的构图还具有较强的适应性与延展性。其基本骨架可根据装饰对象的轮廓进行横向、纵向或环形延展,形成二方连续、四方连续或适合纹样等多种构图形式。在建筑边饰中,忍冬纹多呈线性延伸,强调导向性与边界感;在圆形器物表面,则通过单元角度的调整构成循环往复的适合纹样。这种构图上的灵活性使忍冬纹能够跨越不同媒介与尺度,从宏大的石窟壁画到微小的器物装饰均能保持其形式美感与文化寓意。

三、忍冬纹在当代设计中的应用策略

基于忍冬纹的IP形象设计,是敦煌文化元素融入当代文创产品开发的重要路径之一,其核心在于将传统纹样的视觉特征与文化内涵转化为具有当代辨识度与情感链接能力的符号系统。忍冬纹以其独特的波状茎蔓结构与卷曲叶片形态,蕴含“坚韧不朽”的吉祥寓意,为IP形象的塑造提供了丰富的形态基础与精神内核。在具体设计实践中,需对忍冬纹的造型语言进行提炼与重构,通过拟人化、场景化或抽象化的处理,使其脱离单纯的装饰功能,成为具备叙事能力与品牌价值的视觉主体。

设计过程中,应注重忍冬纹结构特征的现代表达。忍冬纹经典的二方连续骨骼与叶片组合方式,可转化为IP形象的动作姿态或服饰纹样,例如将波状茎蔓抽象为动态的线条轮廓,或把叶片形态简化为标志性的配饰元素。同时,色彩体系的转化也至关重要。敦煌忍冬纹中常见的冷暖对比色调,如石青与朱砂的并置,可适度降纯并融入现代配色逻辑,既保留传统韵味,又符合当代审美偏好。IP形象的设计还需考虑其跨媒介应用的适应性。忍冬纹IP不仅作为平面图形出现,更需适应三维建模、动态影像、实体衍生品等多维载体。忍冬纹IP形象应超越形态的模仿,深入挖掘其背后的文化叙事。可结合敦煌壁画中忍冬纹所处的空间语境(如藻井、背光、边饰),为IP构建相应的故事背景与角色设定,使其连接传统文化艺术与现代生活方式。

基于忍冬纹的IP形象设计不仅是对传统纹样的视觉复兴,更是推动敦煌文化资源在数字化时代活化传承的有效策略。通过系统化的IP构建,忍冬纹得以突破时空限制,融入日常消费与文化交流场景,为文创产品注入深厚的文化底蕴与鲜明的时代气息。忍冬纹是连接传统与现代的重要视觉媒介,将其转化为符合当代审美与实用需求的文创产品,既提升了产品的文化附加值,也促进了传统纹样的活态传承。文化叙事是忍冬纹文创设计的核心价值所在。将纹样与地域文化、历史典故或吉祥寓意相关联,通过产品讲述中国故事,如忍冬纹与莲花、飞天等元素组合,再现古代艺术的神韵。这种叙事性设计不仅增强了产品的情感吸引力,也帮助消费者在使用过程中深化对传统文化的认知。在具体设计中,忍冬纹常通过简化、重组或与其他文化符号结合的方式呈现。例如,在茶具、书签、丝巾等日常用品上,将忍冬纹的波状骨架与叶片单元提炼为简洁的几何图形,通过激光雕刻、数码印花或刺绣工艺实现精细表达。面向年轻消费群体时,设计可以通过色彩创新、动态构图或跨界联名等方式赋予传统纹样青春活力与潮流感。例如,在玩具或文创服饰中,忍冬纹可能以荧光色、渐变色调出现,或与抽象图案、现代字体混搭,打破传统纹样的沉稳印象。总体而言,设计师在尊重纹样历史底蕴的同时,需积极探索其与现代审美、技术及市场需求的结合点,使忍冬纹不再是静止的文化遗产,而是成为动态的文化创造力。

在平面设计领域,忍冬纹的再创作主要通过对其形式语言的解构、提炼与重组,构建具有东方意蕴的视觉系统。忍冬纹所具备的波状骨格、卷曲叶片及连续韵律等典型特征,为标志设计、版式编排、品牌视觉系统等平面载体提供了丰富的造型资源。设计实践中,需首先对忍冬纹的原始形态进行抽象化处理,保留其核心结构,如“S”形茎蔓的流动感与叶片单元的节奏性重复,同时剥离过于繁复的细节,以适应现代平面设计追求简洁、易识别的审美倾向。

忍冬纹在平面设计中的转化是否成功,依赖于对传统形态规律与现代设计逻辑的双重把握。设计师需在尊重历史文脉的基础上,大胆进行形态简化、结构变异与色彩创新,使忍冬纹既保持可辨识的文化基因,又焕发符合当代审美的新生活力(图3)。这一过程不仅是视觉形式的创新实验,更是传统文化在平面媒介中实现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的重要路径。随着数字技术与跨媒介传播的不断发展,忍冬纹的应用维度有望进一步拓展,成为连接传统美学与当代视觉文化的重要桥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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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 莫高窟435窟忍冬纹海报设计

在当代建筑装饰领域,忍冬纹的创新应用主要体现在对传统纹样结构特征与现代建筑语法的融合。敦煌壁画中忍冬纹的波状连续骨骼与单元重复韵律,为建筑立面、内部空间划分及细部装饰提供了丰富的视觉组织逻辑。例如,在文化类公共建筑的外墙设计中,设计师可将忍冬纹的二方连续结构转化为各种材质的图案,通过模块化排列形成具有节奏感的立面肌理。这种处理方式既延续了传统纹样的秩序美感,又契合现代建筑工业化生产的特性。这一特质在当代建筑语境中可转化为对空间流线的视觉引导,如将简化的忍冬纹茎蔓线条嵌入地面铺装或天花板造型,通过重复、镜像或渐变手法形成导向性明确的空间序列。

公共艺术创作中,忍冬纹的转化应更注重其文化象征意义的空间表达。其循环往复的结构特性适合转化为三维立体形态,如雕塑装置。大型城市雕塑或景观装置可放大忍冬纹“生生不息”的寓意,这与绿色建筑追求的资源循环理念相契合。例如,在文化广场中的主题雕塑以抽象化的忍冬叶片为基本单元,通过不锈钢材质的镜面反射与镂空处理,同时结合新型发光材料使雕塑形成独特的光影效果,最终纹样在白昼与夜晚有不同的呈现。这种创作不仅是对形态的借鉴,更是将忍冬纹所蕴含的生命力转化为公共空间的精神锚点,将成为引发市民文化认同与情感共鸣的媒介。

四、结语

忍冬纹作为中国传统装饰纹样的重要代表,其历史源流与形式演变见证了中外文化交流的深度融合。本研究系统梳理了忍冬纹从西域传入中土、逐渐本土化并形成独特美学特征的过程,重点探讨了其在当代设计语境下的创新转化路径。忍冬纹的转化既需保留纹样核心的文化寓意与形式特征,又需通过简化、重组、技术介入等手段使其契合当代审美与功能需求,为传统纹样的系统性转化提供理论支持与实践范本。这一过程需要设计者持续探索传统与创新的动态平衡,使忍冬纹在新时代持续焕发生命力。






文章来源:《新美域》https://www.zzqklm.com/w/qk/29468.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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