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和”美学指导书画全色修复的可行性理论分析

摘要：汉武帝时期儒家逐渐成为我国的主流思想，同时传统儒家美学也影响着中国书画的发展。其中，儒家“中和”美学思想启发着画家的创作以及观众的美学探究。在魏晋南北朝时期，中国山水画与“中和”美学观念逐渐在传统艺术领域发展起来。从此，传统书画不论是技法、构图、颜色与艺术表达等，或多或少都受到“中和”美学观念的影响。

书画文物是历史的亲历者、见证者，也是中华艺术文化的传播者。历经时间洗礼后存在的病害会威胁它们的性命。书画修复能有效保护并延长它们留存时间，但修复不当则会使其受到二次伤害。为了在修复过程中留存传统的“中和”美学韵味，笔者将在中国传统“中和”美学观念思想下，对书画修复全色效果进行理论探究，尽可能保留所修复文物艺术作品“中和”美学观念中和谐统一的美感。

关键词：“中和”美学；书画修复；全色修复；和谐统一

一、中国传统“中和”美学观念的概述

1.1“中和”美学观念的内涵与特征

“中庸”思想与孔子提出的“持中”原则，蕴含着“天下之本大”、“天下之达道”[]的本原价值，促进世间和谐共生。孔子提出的“中庸”原则，这是“中和”美学观念的哲学基础[]。“中和”哲学的基本命题强调取中，对事物把握适当的度，拒绝极端；同时重视和谐，强调矛盾的转化和消解，在差异存在的基础上求和。这里的“和”既是指命题内部的矛盾之间的调和，又是带有反观色彩的更大范围的和层面上的和谐，是矛盾本身与存在环境的最终达到稳定状态的和谐。[ 王强.从构图和笔墨看中国绘画的中和美学观[J].艺术教育,2006,(06):95.

]

综上，笔者将中国传统“中和”美学的特征概括为和谐统一。体现在书画的颜色和谐，构图与事物形体协调，使作品整体观感和谐统一。具有“和谐统一”美学特征的“中和”美学观念，在儒家文化发展中，逐渐成为中国传统的美学观念之一，对书画的创作与鉴赏产生了重要的影响。

1.2“中和”美学在书画艺术中的体现

古时，中国古典美学的发展相对滞后社会学和思辨哲学，并最初的发展就受到它们的影响，受影响的情况也越来越严重，这是中国古典美学一个鲜明的特点。因此绘画美学和实践创作的体系中，“中和”美学观存在多个层面上。3

书画的构图与笔墨色彩体现“中和”美学强调的和谐统一。首先，造型上，观者可从书画的“气”和“形”中去寻找“象”，定位到“象”之后，再探究作品中和的造型追求。也可通过书画作品中内容布局与表现章法推敲中和的构图排版。3如东晋顾恺之创作的《洛神赋图》，用细腻笔触与丰富想象，画出曹植与洛神之间人神相恋的故事，画面层次分明，人物神态生动，线条流畅飘逸，充满浪漫气息。（图1）

其次，于笔墨色彩而言，笔墨中和美学体现在书画中作者用笔与用墨的相辅相成，营造画面的和谐之美。色彩与墨色的搭配，不会出现某种色彩或墨色过于跳脱，而是相得益彰，共同表现作品的和美氛围。3如明代唐寅创作的《王蜀宫妓图》，采用独创的“三白”法，运用白色烘染额头、鼻子、脸颊。使画面的色彩具有浓重与清淡之分，同时突出重色淡色、色彩冷暖的对比，巧妙地进行过渡与搭配，作品整体呈现出丰富和谐的色彩效果。（图2）

图1                                                                           图2

《洛神赋图》局部（图片源于：百度百科）    《王蜀宫妓图》局部（图片源于：百度百科）

现藏故宫博物院/辽宁省博物馆/大英博物馆                 现藏故宫博物院

台北故宫博物院/美国弗利尔美术馆

二、书画修复中全色的理论基础

2.1全色的概念与意义

    传统书画修复中的“全色”（retouching）步骤，包含了“全色”与“接笔”。“全色”补全作品中无画意的缺失空白处。修复时，需将此类无内容的部分修补成与四周原作的颜色相似，追求协调的颜色效果。“接笔”是对有画意，但因作品受损而缺失部分的补全。接笔难度更高，修复师要有扎实的修复技术与笔墨基础，还需有良好的艺术美学修养，深入研究作者的用笔技法与风格，方可修复好作品。[ 李燕懿.古书画修复中全色的实践原则与标准构建[J].中国标准化,2023,(15):105-110+151.]

    全色是书画修复中的关键环节，对书画的保护、艺术鉴赏与传统艺术传承具有重要意义。首先书画作品保护方面。虽说全色主要是恢复作品内容与总体视觉效果的完整性4，但全色之后完整的作品，可为接下来该作品修复与保护工作产生重要的意义，让后续的修复师知道作品该部分是否具有画意，然后制定相应的修复保护方案，尽可能保留画意的内容。

    其次书画艺术鉴赏意义方面。全色的修复可尽可能地完整书画作品的内容，恢复作品原有的完整视觉效果，使观众以及艺术评论家更有效理解原作所表达的内容、表现的形式以及艺术风格，为书画艺术作品恢复神韵。4

    最后传统书画艺术传承意义方面。全色需研究被修复作品书画笔法表达、色彩表现的技法。全色的修复过程，不仅是对文物艺术作品的保护传承，也是对古代书画技法、书画设色技法与矿物质颜料运用的传承。为后人研究传统书画艺术提供了更完整的实物资料。当代书画全色修复工作，既是对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也在实际操作中，传承传统书画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技艺。

2.2全色的传承与发展

在文物保护工作未得到规范与重视之前，书画修复多由民间装裱工匠来完成，同时技艺传承主要依靠“师徒制”的传承模式，也就是师傅手把手进行技艺教学，从而实现技艺的传承。“师徒制”的传承方式，可有效保留传承技艺的原真性，但该方式使得传承范围有限，且传承过程中会有理解与操作的误差，使全色技艺的操作与传承不够严谨。中国古代有书画藏家，自行摸索修复藏品的例子。文献记录中，既有对不知名匠人全色修复的记录，如：“绢画一长卷，丹墨尚佳，惟前段残缺，是为全补者画。”[]也有对书画名家赵孟頫等全色修复的记载：“此帖唐人书无疑，得子昂。完补，遂成全物。”4

    切萨雷·布兰迪（下文简称为布兰迪）在20世纪中期出版了《修复理论》，现代化修复体系从此建立。以布兰迪为代表的意大利修复工作者对补色操作进行了系统全面的理论与实操的研究，提出对艺术作品全色的修复，需遵循可识别性、真实性等原则。如“任何整合（integration）必须总是具有容易的可识别性，但却不应为此干扰（interferewith）我们所希望重建出来的那种一体性”[]。意思为：对于作品颜色的修补，需要与原作的颜色和谐，期望达到统一的效果，但却需要修补部分在画作中可以被识别。这些有关全色的修复理念提出后，西方修复师根据其创造出兼顾“可识别”与“艺术性”的全色修复方法，并广泛用于修复工作中。改革开放后，书画修复学习、借鉴并转化运用西方这一套全色、补色的修复理念。但随着文物艺术品修复的发展，此类全色修复方式的弊端也逐渐显现。这些全色修复的部分成为艺术作品中不和谐的存在，直接影响作品的美感。4 近年来，在国家文化事业的发展与文物保护工作的推进，书画修复在教育体系中获得了进步。许多高等院校开设文物修复专业，其中包含了书画全色修复的学习。

三、“中和”美学观念对书画修复全色效果的影响

3.1色彩和谐与全色效果

古代儒家哲学思想对传统书画色彩表达影响深远，强调天人合一与“中和”思想，认为现实世界中的自然色彩是道德和伦理规范的体现，所以在儒家美学的思想下书画创作中色彩表达被象征着道德和情感。[]在“中和”美学思想影响下创作的书画作品整体的颜色呈现和谐统一的效果，给观者在视觉上带来舒适的和谐感受。

    在全色修过程当中，为了维护原作和谐的色彩美感，既要注重书画作品中颜料颜色的还原，还要重视勾划线条、书法字体的墨色还原，以及残缺作品底纸颜色还原等色彩还原。修复师需考虑缺失部分全色后的色彩效果呈现与原作是否接近，力求与原作相似。全色的色彩效果是否与原作的色彩搭配相适，使得修复后，作品整体色彩呈现和谐统一的效果，在保护书画的同时，体现“中和”色彩美学思想。

当今追求精准性与原真性的修复工作中，全色修复应尽可能采用原画创作所使用的颜料。通过选取与原画作一样或是相似原料制成的颜料，把选取颜料的色彩效果与原画作中可参考的颜色进行科学的色彩配比，尽可能使全色后的修复部分的色彩效果与原作色彩达到和谐统一，在延续书画生命的同时，利用和谐色彩效果持续原作的“中和”色彩氛围，保留原作的神韵。[]

在“中和”美学思想的指导下进行书画全色修复，可通过作品全色后的总体颜色效果，留存原作的色彩韵味，利于维护书画作品色彩表达与搭配的历史、艺术与科学价值。

3.2线条谐和与全色效果

在书画艺术研究历史上，许多学者提出了“书画同源”的概念。李琪学者（2024）曾在研究中通过汉字的发展来解释“书画同源”这一概念，李（2024）认为当代的汉字最初是象形文字，具有图案、图画的特点，这两个特点使汉字具有绘画属性，从而推断出中国的书法与绘画有共同的起源。[] 最早的汉字是通过绘画的方式表达的，当代的汉字与中国画也是运用线条进行表达，所以线条是中国书画艺术的基础，在书画艺术中具有独特的美学内涵。10

    汉字的形体、结构单位[]11与绘画的意境、构图都讲究谐和的美感，而这和谐的美感需线条参与表达。12针对线条在书画作品中的重要性，对书画缺失部分的修复，需研究作品的线条表达。在修复过程中应注重线条接笔，保留原作线条的美学特征。

    在修复过程中，对线条的修复关键在于“接笔”。修复师可通过研究修复作品线条表达特点、走向特征，揣摩线条缺失部分的形状、墨色浓淡和运笔方向等。在书画作品当中，作者通过线条表达情感，线条可体现作者的艺术功底与修养，作品的线条也是作品力的体现，而这也造就了作品的线条具有独特的美感[]13。书画“中和”美感是通过作品形式与内容共同体现的。书画作品表达的形式由线条与色彩构成，形式在被认识的瞬间便成为了作品的内容[]14，所以修复中的接笔尤为重要，如果操作不当，会改变原有的线条形体，导致书画作品整体的形态特征变得突兀，可能会破坏作品的“中和”的美感，也会阻碍后续学者对原作的内容表达以及研究。

    “中和”的美学思想指导下，对残缺书画的线条进行接笔，可更好地还原原作线条的表达，让观者体味作品线条表达的情感与美感，探究作者的绘画中线条表达与艺术修养，维护作品整体的谐和艺术美感。

3.3意境和美与全色效果

    书画注重营造意境，通过意境中的氛围感引发观者的思考，给予身临其境的艺术感受。意境的营造需作品内容与形式的统一，也就是书画作品表达形式中包含的线条、色彩与材料等。

    线条作为书画最基本、最重要的艺术语言，作者通过线条运用表达内心的情感，着形成了中国的书法独特的“线”的艺术。15作品内容形体的美感与情感的表达需线条合理的运用，通过线条粗细、密集程度等，描绘人物、事物或书法字体的形体协调，促进作品整体和美意境的表达。

    颜色也是书画重要的艺术语言之一，在传统文化中具有许多象征意义，体现了人们在自然、社会和精神世界的认知和感悟，不同颜色具有不同意义。作者通过调整作品中色彩的选择、搭配等，调配色彩的明暗色调与对比度，呈现作品的色彩平衡，使作品整体色彩效果和谐统一，辅助作品整体和美意境的表达。7

    “中和”的美学思想指导书画全色修复利于维护原作和美的意境氛围。在全色修复中维护和美的作品意境，重要的是上文提到对书画作品残缺部分色彩的全色与线条的接笔，尽可能采用与原作一样或相似的材料进行全色修复。当然也需修复师具有扎实的修复技术与良好的艺术修养，修复师可运用“中和”美学思想，对书画全色修复进行指导，还原书画残缺部分色彩与线条，使作品颜色与形体和谐，呈现更完整的作品内容，保留原作和美的艺术意境。

三、结论

3.1研究总结

    中国书画修复随书画艺术共同发展，因此书画艺术创作的指导思想、美学观念等也会影响着书画修复的发展。本文从儒家“中和”美学与中国书画发展的关系出发，分析“中和”美学观念在古时影响书画创作，并根据现代的书画全色修复追求全色、接笔效果无限接近原作的色彩与笔画的工作追求相联系，从理论的角度浅析得出“中和”美学对于书画全色修复指导的可行性。为书画全色修复追求“补处莫分”，提供了中国传统美学的参考，利于书画修复理论化发展，也有助于借鉴西方理论及技术基础之上，结合本土艺术文化、美学观念发展符合自身特点与要求的修复理念与方式。

综上所述，在中国传统“中和”美学观念理论指导下，有助于书画全色修复后形成和谐统一的全色修复效果，使得修复书画作品颜色和谐、线条谐和与意境和美，在修复的书画作品中体现“中和”的美学特征，维护书画文物艺术品的历史价值、艺术价值与科学价值。

文章来源：《新美域》https://www.zzqklm.com/w/qk/2946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