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西方舞蹈史视域中舞蹈艺术的时代性与超越性探析

摘要：随着全球化的加速和文化的交融，西方舞蹈艺术在不断地发展和演变。文章旨在探讨当代西方舞蹈史视域中艺术的时代性与超越性，通过分析具有代表性的舞蹈家和作品，揭示其背后的时代背景和超越时代的艺术价值，以期为舞蹈创作和研究提供新的视角和思路。

关键词：舞蹈作品；时代性；超越性；舞蹈美学；西方舞蹈

1.舞蹈艺术的时代性

1.1邓肯：赤足革命显美国精神

在20世纪初的欧美舞台上，一个身披薄如蝉翼的舞衣、赤脚跳舞的舞蹈家引起了极大的轰动。她的舞蹈是革命性的，与一直统治着西方舞坛的芭蕾舞大相径庭，充满了新鲜的创意。”邓肯在巴黎跳《马赛曲》时，赤裸的足尖碾碎了芭蕾束胸衣的约束，她的身体不再是古典芭蕾的唯美，而是自己用身躯撕开虚伪的优雅，展现最真实的一面，这是当时20世纪美国精神的动态呈现。邓肯的舞蹈深深扎根于20世纪初的社会语境，回应了时代对“突破传统”的呼唤，承载了时代对“个体解放”的追求，传递了时代对“本真精神”的渴望。那些赤裸的足尖、自由的肢体，早已超越了“舞蹈技巧”的范畴，成为一个时代精神的“身体符号”，证明舞蹈的时代性从不是被动的“反映时代”，而是以艺术的视角敏锐捕捉时代的脉搏，让人类的肢体成为时代精神的最佳载体。

1.2魏格曼：舞蹈为时代呻吟

玛丽·魏格曼曾说：“我们的舞蹈产生于我们的时代及其时代精神，有着我们这个时代的标记而其他艺术形式所没有的标记。”这份“独属于时代的标记”，在她的创作中化作与历史语境深度绑定的肢体语言。魏格曼的舞蹈诞生于第一次世界大战硝烟未散的1920年。彼时的柏林街头，炮弹残骸尚未被完全清理，空气中交织着战败的屈辱、家园破碎的悲痛与对未来的茫然；战后经济凋敝，失业率飙升，人们蜷缩在临时搭建的棚屋里，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恐惧与麻木。这样的时代土壤，注定无法孕育古典芭蕾式的轻盈与优雅。当整个社会都被沉重的创伤笼罩，那些踮起足尖的旋转、舒展飘逸的跳跃，早已无法承载一代人被撕裂的精神世界，而魏格曼的舞蹈，便在这样的时代缺口里应运而生，成为战后集体创伤最精准的“身体代言人”。正如舞蹈学者罗西·沃尔夫在《玛丽·魏格曼与德国表现主义舞蹈》中所言，魏格曼的“反和谐身体语言”并非单纯的形式创新，而是“对战争创伤的美学回应——当语言无力承载集体痛苦时，肢体便成为最直接的精神载体”。她摒弃古典芭蕾的轻盈飘逸，用近乎扭曲的体态在《女巫舞》中制造黑暗仪式。这些身体语言的反和谐的形式体现的不是魏格曼创造舞蹈的新形式，而是用身体来代替整个时代无法言说的呻吟。

1.3艾尔文·艾利：舞蹈为民权发声

每个时代都有其独特的精神气质，或追求解放，或承载创伤，或记录变迁，而舞蹈以身体为媒介，将这些抽象的时代精神转化为可感知的肢体语言，成为“时代的活态切片”。《启示录》则是艾尔文·艾利将20世纪60年代美国黑人民权运动的抗争与黑人文化的宣言，熔铸成震撼世界的舞蹈语言。以黑人灵歌与福音音乐为底色，让舞蹈成为种族身份认同与精神觉醒的载体。他的作品中，既有舞者蜷缩的身躯、颤抖的肩膀，也有伸展的手臂、充满力量的跳跃；这既是对黑人奴隶历史苦难的追忆，也是对自由与尊严的渴望。这种来自黑人的原始冲动，不再是被边缘化的“小众表达”，而是成为整个时代追求平等、正义的精神符号。这恰是艺术品“出世的道理”：当时代的情感需求、社会矛盾无法被既有的艺术形式充分表达时，新的舞蹈形态便会应运而生。舞蹈以直观的身体叙事，来“记录时代、传递时代精神”的思想，成为承载时代需求的最佳选择。

1.4坎宁汉：舞载时代新需求

坎宁汉是20世纪极具影响力的现代舞大师，他的舞蹈创作深刻体现了对时代性的独特理解与把握。在抽象表现主义正处于全盛时期，莫斯·坎宁汉的理念和创作方式，迎合了当时美国社会文化环境下人们对于突破传统、追求自由表达的精神需求，创作了《V变奏》《冬枝》等打破传统的新舞蹈。1951年，音乐家克里斯琴·沃尔夫给了堪宁汉一本英译本的《易经》，使他于《易经》中顿悟，“易者，变也。天地万物之情见。”成了令他创作历久弥新的舞蹈思想。但又由于坎宁汉在20～25岁青年时代于“玛莎·格菜姆舞团”中进行芭蕾舞的学习和实践，所以他勇于创新的舞蹈思想无不建立在他对传统芭蕾的文化的基础上。让舞蹈艺术摆脱了以情感主线牵制的创作方式和传统审美陈规的束缚，开创了现代舞发展的新局面，成为了连接古典现代舞与后现代舞的关键人物。

2.舞蹈艺术的超越性

2.1邓肯：跨时空的自由对话

舞蹈作品亦是有超越时空、超越身体的特性。它能让不同时代的身体在审美思想文化领域中相遇，让肢体在过去与现在的律动中完成无声的对话。邓肯在巴黎演出《伊菲革涅亚》时，那些模仿古希腊瓶画的手臂轨迹，实则是用现代身体折叠压缩了2500的时光。其艺术的觉醒及赤脚在舞台上踏出自由的节奏，这不是对传统的反叛，而是以现代女性的身体与人类基因深处的“身体记忆”达成神秘共振。当观众凝视她舒展的体态、自由的舞步，看见的既是20世纪女性挣脱束缚、宣告解放的身体宣言，也是古希腊酒神祭典中那些身披兽皮、狂舞至沉醉的女祭司。这种超越，用身体超越时代。舞蹈的超越性，从来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不同时空的身体在审美体验中完成的重组。

2.2魏格曼：艺术模仿的跨时空对话

魏格曼的《女巫舞》在百年后的剧场复现，当代观众仍会看到舞者蜷缩的体态后脊背发凉——这无关对一战历史的具象认知，而是那紧绷如弓的脊背、骤然收缩的肢体、踉踉跄跄的步伐，精准叩中了每个时代人面对虚无时的本能恐惧。它可能是一战后人们对战争创伤的恐惧，是当代人对生存压力的焦虑，亦是未来人对未知命运的惶惑。那些扭曲的体态早已超越了特定历史的“原型”，成为人类共通的“存在困境”的身体符号。赛尔玛·珍妮·科恩曾提出：“舞蹈的模仿从不是对原型的复制，而是用身体语言对‘存在’的重新发明。”当我们看见舞者在舞台上模仿风中柳枝的摇曳，那颤动的指尖实则在编织一张跨越时空的意义之网，其模仿不是对现实的臣服，而是对艺术超越性的突围。那些对自然、原始等的模仿，不是真实一模一样的复刻，而是在复刻中超越原始本身、跨越时空与过去对话。

2.3艾尔文·艾利：坚韧不屈的时代对话

真正的舞蹈从不止步于记录当下，更能挣脱时空的枷锁，在不同世代的心灵间搭建共鸣的桥梁。艾尔文·艾利的《启示录》虽诞生于20世纪60年代黑人民权运动的特定语境，但其蕴含的精神力量却能跨越岁月长河与种族边界，成为全人类的情感共鸣。当黑人灵歌的旋律响起，舞者蜷缩后舒展的身躯、颤抖中迸发力量的臂膀，早已超越对“黑人苦难” 的具象描摹。那蜷缩的姿态是所有曾经历压迫者的共同记忆；那伸展的手臂是每个渴望挣脱束缚者的本能呐喊；那充满力量的跳跃更是人类对尊严与自由的永恒追逐。无论是冷战时期为民权抗争的群体，还是当代面对不公仍坚守信念的个体，都能从这炽热的肢体语言中，触摸到生命不屈的坚韧，感受到思想觉醒的带来的精神力量。这种超越性，让《启示录》不再是某个时代、某个种族的专属呐喊，而是化作跨越时空的精神火炬，照亮每一颗渴望平等与自由的灵魂，印证了伟大艺术 “能与所有时代对话”的永恒价值。

2.3坎宁汉：突破传统的先锋性探索

默斯·坎宁汉的舞蹈创作，始终涌动着打破时空桎梏的先锋力量。他从《易经》“变易”思想中汲取灵感，开创性提出的“机遇编舞法”，在《单人交响曲》中以动作连接的偶然性，彻底挣脱了传统舞蹈“起承转合”的逻辑枷锁。这种对艺术创作规则的颠覆性探索，即便在数字艺术蓬勃发展的当下，仍为跨媒介艺术实践提供了打破边界的灵感。而他与约翰·凯奇、罗伯特·劳生伯等艺术家的跨界合作，更在舞台空间里构建起超越时代的艺术对话，《冬枝》中射向观众席的强光，打破了传统舞台的局限，重构了舞蹈剧场观演的关系；《V变奏》里舞者与电磁波传感器的互动，让舞蹈、音乐、科技达成平等共生的全新联结。这些创新是坎宁汉以艺术为桥梁，将20世纪抽象表现主义时代对“自由表达”的追求，转化为跨越时空的艺术语言。即便历经半个多世纪，当代观众仍能从他打破常规的编舞逻辑与跨媒介探索中，感受到突破认知边界、追求艺术本真的永恒精神，让他的舞蹈超越了“现代舞”的特定时期，成为持续启发后世艺术创新的精神坐标。

3.舞蹈艺术时代性与超越性的平衡

艺术品的时代性和超越性是相辅相成的，时代性是艺术品扎根的土壤，赋予其鲜活的现实底色；超越性则是向上生长的力量，让其突破时空限制，成为跨越世代的精神符号。二者相辅相成，共同构筑起伟大舞蹈作品的生命。每个艺术品因特定时代而生，但又因人而永恒。每一件艺术品既是其所处时代的产物，亦是时代中的“孤儿”。然而，艺术家会将自身思想与时代意义融入艺术品之中，使其得以传承延续，让艺术品得以永恒。 两者的平衡联系往往诞生于艺术家对“当下”的深刻介入与超越性追求的双重把握。

邓肯作为现代舞的先驱，其艺术生涯完美地诠释了舞蹈艺术时代性与超越性的平衡。她的“赤足革命”不仅是对古典芭蕾束缚的反抗，更是对美国自由、独立精神的颂歌。邓肯的舞蹈如同那个时代的一股清流，她以自由的肢体语言，将个人情感与时代背景紧密相连，使舞蹈成为表达时代精神的载体。然而，邓肯的艺术并未止步于对时代的反映。她的舞蹈超越了时空的限制，成为连接不同世代的精神桥梁。邓肯对古希腊艺术的热爱与借鉴，使她的舞蹈蕴含着一种跨越时代的永恒之美。她的作品不仅仅是某个时代的产物，更是一种跨越时空的艺术语言，激发着后世艺术家对舞蹈艺术的探索与创新。

当魏格曼在二战期间拒绝为纳粹表演，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支超越政治的舞蹈，她的《女巫舞》虽诞生于一战后的创伤语境，却未局限于对战争的具象控诉，而是以蜷缩的体态、紧绷的脊背，提炼出人类面对虚无时的共通恐惧。这种超越了“一战”特定历史的精神表达，让作品在百年后仍能叩击当代观众的心灵。

同样，艾尔文·艾利的《启示录》以20世纪60年代美国黑人民权运动为背景，舞者颤抖的肩膀、伸展的双臂，既是对黑人奴隶历史苦难的追忆，也是对当时种族平等的迫切呼吁，这份扎根于“黑人民权”时代命题的创作，是对“当下”社会抗争的深刻回应，让舞蹈成为记录时代呼声的“身体宣言”；而作品中蕴含的对尊严的追求、对自由的渴望，又超越了种族与时代的界限——无论何种肤色、身处哪个年代的观众，都能从那充满力量的舞步里，触摸到生命不屈的韧性，感受到精神觉醒的震撼，最终让《启示录》超越了特定的历史语境，成为一部跨越种族、连接时空的永恒精神史诗。

坎宁汉的舞蹈艺术同样展现了对时代性与超越性的精妙平衡。他的编舞理念强调随机性与偶然性，看似摒弃了传统舞蹈的叙事性与表现性，实则以独特的方式捕捉并反映了当代社会的多元与碎片化。坎宁汉的舞蹈作品，如《空间点》，通过舞者非传统的动作组合与空间调度，呈现出一个充满未知与可能性的舞蹈世界。这些看似随机的动作背后，实则蕴含着对当代社会复杂性与多样性的深刻洞察。他的作品不仅是对当时社会现实的即时回应，更以其独特的艺术语言，超越了具体的历史情境，成为探讨人类存在本质与精神追求的普遍载体。

舞蹈时代性与超越性平衡的关键点，正在于两者不可分割的共生关系。时代性必须是艺术家真诚体验的产物。邓肯若未经历20世纪初对“个体解放”的时代呼唤，便无法从古希腊瓶画中汲取自由的灵感；魏格曼若未深刻体会到两次世界大战给人们心灵带来的创伤，便无法将战争的残酷与人类的苦难转化为舞蹈语言，与不同时代的观众产生共鸣。艾尔文·艾利若未亲身经历黑人民权运动的抗争，也难以在《启示录》中注入如此强烈的生命力量。同样，坎宁汉对当代社会多元与碎片化的敏锐感知，正是他舞蹈作品中随机性与偶然性理念的源泉。艺术家们通过深入生活、体验时代，将个人的真挚情感与时代精神相融合，从而创作出既具有时代特色又超越时代局限的舞蹈作品。

4.结语

舞蹈艺术的时代性与超越性，既相互依存，又彼此成就。时代性为舞蹈艺术提供了丰富的素材与深刻的内涵，使其能够真实反映一个时代的风貌与精神；而超越性则让舞蹈艺术超越了时空的限制，成为连接不同世代、不同文化的精神纽带。在舞蹈艺术的长河中，那些伟大的作品无一不是时代性与超越性的完美结合。它们既深深扎根于特定的时代背景，又以其独特的艺术魅力跨越时空，成为人类共同的精神财富。

文章来源：《尚舞》https://www.zzqklm.com/w/wy/26862.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