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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南黎族打柴舞传承困境审视与保护传承策略

作者:张策来源:《尚舞》日期:2026-11-19人气:10

摘要:打柴舞作为海南黎族唯一入选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的传统舞蹈,以身体动律承载着无文字民族的集体历史记忆与审美体系。文章在梳理打柴舞从丧葬仪式向节庆民俗历史演变脉络、系统呈现其舞步体系与艺术特征的基础上,从民族记忆承载、审美体系保存、族群认同维系与文旅资源开发四个维度论证其传承保护价值,进而聚焦传承队伍老龄化、文化生态弱化、展演空间收窄与保护体系不健全四重现实困境,围绕梯队化传承人培育、社区活态生态激活、文旅展演平台建设与数字档案保障提出具有可操作性的传承路径,以期为同类型少数民族舞蹈的保护工作提供参照。

关键词:打柴舞;活态传承;非物质文化遗产;文旅融合

 

1.打柴舞概述

海南黎族打柴舞是海南黎族体育非遗项目中的代表之一,承载着黎族人民流传千年的历史文化底蕴,对于当代人而言极具文化、艺术、历史价值。

 

1.1从丧葬仪式到节庆民俗的历史演变

打柴舞是黎族民间文化在社会生态发生改变时所作出的内在适应机制。清代《崖州直隶州志》卷十三记载了“作八必分花木,跳击杵”,“作八”即黎族丧葬仪式的核心礼俗,“跳击杵”是打柴舞最早的文字记载,其最初功能是保护逝者遗体、驱赶夜间野兽、压惊祭祖。黎族内部流传着四种地域性的叙述,三亚崖城一带传黎王丧仪说,保亭、陵水一带传情人对歌说,白沙、昌江一带与元宵节丰收祈福有关,地域不同。黎族学者黄学魁的调查显示,打柴舞的祭祀性质随着黎族先民向海南岛东西部迁移的过程而逐渐减弱,不能在凶死者和未成年病亡者处跳,舞具要放在公共墓地等宗教禁忌也逐渐被娱乐和社交功能所取代。20世纪中期以后,打柴舞主要在“三月三”节庆上进行表演,国家级传承人黄家近从1975年开始对郎典村的八种舞步进行了系统整理,并向郎典村村民传授了舞步,使散落在民间的民间技艺有了比较规范的传承形式;而景区化、旅游化的语境又促使打柴舞产生了以观赏性、互动性为特征的新式表演形态,仪式功能与娱乐功能的历史变迁,成为认识打柴舞当代处境的基本背景。

 

1.2舞步体系的动作形态呈现

打柴舞的舞步体系是以“怯”为基本单位,分为节庆表演类和日常表演类两个系统,二者在动作设计、技术难度、使用场合等方面各有侧重,是经过长时间传承规范化的一种程序性结构。节庆表演类有九种,分别是打平柴怯、跳跃怯、编结儿怯、小青蛙怯、大青蛙怯、狗追鹿怯、米筛怯、猴偷谷怯和乌鸦怯;其中“编结儿怯”要求打柴的人把小圆木在大圆木上方大约10厘米处做空中交叉击打,舞者要在击打瞬间大幅度腾跳来躲避木棍,动作难度最大,形似妇女织布而得名。日常表演类的九步,以磨刀步、搓麻绳步、跑马步等生活化的动作为主,技术难度较小。两套舞步的命名系统一起表现出了打柴舞动作语汇的来源逻辑,即动物形态和劳动场景是动作创编的两个母题,身体动律和生产劳动之间存在着同构关系,因此舞蹈成了黎族日常经验的形体编码。

 

2.打柴舞传承保护的价值

2.1民族记忆的活态承载

黎族历史上没有本民族文字,打柴舞是民族记忆传承的唯一主体性承载形式。磨刀步、搓麻绳步对应传统手工劳动场景,狗追鹿怯、猴偷谷怯再现狩猎采集经验,稻作文明的生产逻辑以身体动律的形式嵌入到舞步命名体系中,编码方式使得历史信息的传递必须通过真实的身体训练和集体表演来完成,文字转录或者影像记录只能保存其外在形态,不能传递身体习得过程中所附带的感知经验和文化情境。因此,打柴舞的传承断裂不只是一个舞蹈动作的消失,更是黎族先民数百年生产经验、环境认识和礼俗逻辑的全部消失,这是打柴舞传承保护作为民族记忆保护工程的根本价值所在。

 

2.2黎族审美情趣的形体表达

打柴舞是黎族在特定的自然环境和生产方式中自然而然形成的身体美学体系,其内部逻辑的自洽性使其不能被任何外来艺术形式取代,这也是它审美价值不同于一般表演艺术的根本原因。男性以力量幅度为主、女性以轻巧柔韧为基调的动作分化,女性服饰中的图腾花纹和织绣技艺的视觉整合,以击木声代替器乐主导节奏的“声—动”同源结构,三者一起构成这套审美逻辑的有机整体,内部各元素之间的联系是自然产生的。一旦审美体系失去了活态传承的土壤,后代人只能看到孤立的动作片段或者服饰图案,不能感受到背后隐藏着的劳动经验、自然崇拜及族群生活方式的审美生成逻辑。

 

2.3族群认同凝聚的精神纽带

族群认同的维持应依靠共同的身体实践——打柴舞恰恰是任何制度性手段都无法替代的认同生成机制。舞步的次序不能颠倒,击木者和舞者要高度协调,全套动作要一气呵成的集体规范,使每一次的表演都成为族群成员用身体合作重新确认共同归属的仪式性行为,依靠共同在场和协同行动所产生的情感联结,凝聚力远远大于语言表达或者符号标识所能产生的效果。三月三节庆里老辈传习技艺、年轻一代参与表演的代际互动,是族群文化向心力最直接的体现;目前黎族青年大规模向城市迁移、传承人数量不断减少的现实,正在破坏着这一机制赖以运转的人口基础。失去打柴舞这个共同的实践场域,黎族社群会有文化上的离散风险,即成员之间可以共享血缘或者地域标签,但失去了用共同的身体实践来确认彼此归属的仪式渠道,族群认同就会从有机的文化认同变成抽象的身份标注。

 

3.海南黎族打柴舞传承困境审视

3.1传承队伍老龄化趋势的隐忧

国家级传承人黄家近生于1937年,其子黄乐强为省级传承人,传承谱系高度集中在郎典村黄姓家族的单线结构中,核心技艺的延续对于少数个体来说存在较高的依赖度,传承结构的多样化还需要进一步扩展。能够熟练掌握传统打柴舞全部九怯规范,并能理解其文化内涵的舞者越来越少,景区内活跃的表演者大多只是对传统技法进行简化改编,与传统技法存在一定差距,完整技艺体系的传承还亟待加强。

 

3.2现代化进程中文化生态的弱化

打柴舞的生命力与黎族特有的聚居形态、生产方式和民俗礼仪体系紧密联系在一起,而这一整套文化生态也随着现代化进程发生了深刻变化。随着海南城镇化建设的不断推进,黎族村落共同体的生活方式也发生了快速的变化,青年人口向城市流动使得传统的聚居格局变得分散,打柴舞赖以生存的社区文化土壤也变得越来越稀薄。流行文化日常的渗透使黎族年轻一代对于传统舞蹈情感认同程度降低,习得动机在经济回报和同伴认同两个方面都表现出来。这一文化生态变化是由经济发展模式、人口流动规律、文化消费结构三者共同造成的,具有一定的结构性深度,怎样在现代化进程不断推进的过程中,给打柴舞的存续培育新的文化生态条件,是传承工作需要深入研究的主要问题。

 

3.3传统展演空间的持续收窄

打柴舞的展演空间曾广泛覆盖丧葬仪式、节庆祭祖、婚礼迎亲、日常村落聚会等各类礼俗场合。随着传统习俗的简化及部分节庆活动的缩减,原有多元展演场合逐步减少,目前较完整保留传统表演形式的场域,主要集中于郎典村节庆活动与旅游景区商业演出两类场景。景区演出虽为打柴舞赋予一定公共可见度与经济支撑,但以观赏性为主导的改编逻辑导致传统程式被简化,社区成员共同参与的集体性展演格局亦被削弱。展演场域的多样性收窄,使得舞蹈在真实社会生活中被自然激活与强化的机会持续减少。如何依托现有条件拓宽展演空间的层次,是传承工作需进一步探究的重要方向。

 

3.4系统保护支撑体系有待健全

打柴舞自2006年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以来,相关保护工作已取得阶段性成效,但现有保护体系在若干关键环节仍存在较大优化空间。当前传承人认定主要集中于国家级与省级两个层级,对尚未纳入认定体系的民间舞者支持力度相对不足。数字化记录工作多局限于影像采集层面,针对完整舞步体系、传承谱系及文化语义的系统性建档较为欠缺,难以高效满足学术研究与教学复原的实际需求。

 

4.海南黎族打柴舞保护传承的路径探索

4.1构建梯队化传承人培育体系

从核心传承、院校培养与学校教育三个维度协同推进,构建自上而下的完整传承链条。在核心技法固化层面,由省级文化主管部门牵头,组织专业舞蹈记录人员与传承人对九怯舞步开展逐怯拍摄与动作标注工作,通过文字描述与多角度视频相结合的方式,完整记录九怯舞步的发力方式、节奏分配及空间路线,形成可直接用于后续教学的标准化参考文本,为向下的技艺传承提供技术依据。在院校培养层面,以三亚航空旅游职业学院、海南大学、海南艺术职业学院等省内院校为依托,设立打柴舞专项培养方向,招收具备舞蹈基础的学生进行为期两年以上的系统培训,课程内容涵盖舞步技法、击木配合训练及黎族民俗文化背景专题学习;学员结业后优先纳入省级传承人后备人才库,实行资质认定制度,鼓励其开展长期研究。在学校教育层面,将传承工作划分为面向全体学生的普及课程与面向有意愿学生的深化班级:深化班每周保证不少于两课时的连续训练,授课教师须经传承人认证培训后方可上岗,每学期至少组织一次赴郎典村的田野实践活动,推动课堂训练与真实传承语境的有效对接,避免学校教育局限于浅层展示层面。

 

4.2激活社区活态传承的文化生态

将打柴舞的习得与展演重新融入黎族社区的日常生活节律与集体仪式之中。以郎典村现有传承基地为基础,建立以村寨为单位的常态化集体练习制度,由传承人每月组织不少于两次的村寨内部练习活动,将技艺传授与社区聚会相结合,设置不同难度的参与组别,使老年舞者、青壮年学习者及在校青少年在同一场合分层参与、相互观摩,通过集体在场的方式强化打柴舞作为社区共同实践的文化属性。例如,在“三月三”节庆期间,政府可提供场地及基础经费支持,以村寨为单位组织打柴舞集中展演与现场教学活动,设置青少年组、成人组分组表演环节,并专门安排老一辈传承人与年轻学习者同台开展代际展演,使传授行为在真实的节庆氛围中自然发生。在学校与社区联动方面,各中小学每学期组织学生赴郎典村开展不少于一次的沉浸式田野学习,内容包括跟随传承人学习现场口传技法、参与村寨日常练习活动、记录传承人口述史料等;学生需将田野学习成果整理为学习报告,并作为课程考核内容,实现校园传承与社区传承的互补联动,形成有机整体。

 

4.3推进文旅融合展演平台建设

构建层次分明、梯度化的展演体系,确保不同层次受众获得高质量的文化接触体验。景区展演层面,推动呀诺达、槟榔谷等核心展演场所建立“常规场次+深度场次”双轨演出机制:常规场次面向普通游客,以九怯中视觉表现力较强的编结儿怯、大青蛙怯为核心内容,辅以黎族服饰展示与文化背景解说,单场时长控制在30分钟以内;深度场次针对有文化探访需求的受众,完整呈现九怯的传统表演顺序与击木配合规范,由非遗传承人或经认证的专业表演者主持,每场结束后设置不少于20分钟的互动讲解环节,包含基础舞步现场示范及观众提问解答,通过差异化票价机制,依托市场运营保障传统形态展演的可持续性。景区体验设计中设置专属互动学习区,采用标注舞步分解图示的教学展板与地面节奏标记,配合教学人员现场讲解,每日定时开展磨刀步、小青蛙怯等入门级舞步教学,单次学习时长不少于20分钟;体验结束后向游客发放印有打柴舞舞步图谱的文化纪念卡,将参与体验转化为可留存的文化传播载体。校园展演级打柴舞表演学校年度文艺汇演、体育节等固定展示项目,定期邀请家长及社区成员观演,通过校园传播渠道持续强化打柴舞的社会认知基础。


4.4完善政策支撑的数字档案保障

数字档案建设需从内容创建、平台运营及制度保障三个维度协同推进。在档案内容构建层面,由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牵头,联合高校相关研究团队,分阶段完成九怯舞步的多角度分解视频拍摄工作。每个怯单独成篇,片长控制在8~15分钟,拍摄角度涵盖正面、侧面与俯视,通过字幕同步标注各动作的节拍位置、重心转换方式及击木配合时序,确保后续学习者可依据视频独立完成动作复原练习;同时系统开展传承人口述史采集,内容包括个人习艺经历、历史表演场景叙述、舞步命名缘起记忆及仪式规范具体细节,采用文字整理稿与原声音频双轨保存方式存档。在平台运营层面,依托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官方平台设立打柴舞数字资源专区,向学校教师开放完整视频库的检索与下载权限,向社会大众开放基本科普内容的免费浏览权限,确保档案资源切实转化为教学备课与公众认知的实用工具。

 

5.结语

海南黎族打柴舞是黎族民众在漫长历史中沉淀出的民族文化瑰宝,承载着独特的族群记忆与精神内核,如今却在现代化发展的浪潮中面临传承断裂的风险。推动打柴舞的活态传承,既需要从传承人培育、文化生态激活、文旅融合拓展等层面入手强化活态传承的动力,也需要依托数字档案建设完成文化基因的系统性留存,让这一古老的舞蹈技艺能够突破传统传承方式的局限,在当代社会获得长久存续的空间。对打柴舞保护传承的探索,也能为我国众多少数民族传统舞蹈的保护提供可参考的路径,助力更多民族文化瑰宝在新时代延续生命力,为我国多元一体的民族文化建设注入鲜活力量。

 





文章来源:《尚舞》https://www.zzqklm.com/w/wy/26862.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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