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模态视域下布袋木狮舞的形态特征与文化阐释

摘要：布袋木狮舞作为一种独特的非物质文化遗产，蕴含着丰富的历史文化价值。文章旨在从多模态视域出发，深入剖析布袋木狮舞的形态特征与文化内涵。通过细致观察与分析，揭示了布袋木狮舞在视觉、听觉及动觉模态上的独特构成，探讨了其作为符号体系与表演逻辑的形态特征。并进一步从历史记忆与身份认同的角度对布袋木狮舞进行了文化阐释，强调了其在传承与保护中的重要意义。此外，还关注了布袋木狮舞的跨文化适应性与现代传承的模态创新，为这一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可持续发展提供了有益思考。

关键词：布袋木狮舞；多模态话语；瑶族文化；非遗传承；身体叙事；活态史诗

布袋木狮舞，又称“龙犬狮”，是我国南岭走廊粤北与湘南地区瑶族过山瑶传统仪式舞蹈，是瑶族“盘瓠传说”延续至今的重要话语媒体。作为瑶族独特的仪式性舞蹈，布袋木狮舞以其72种物象变幻的叙事能力，成为研究身体符号学与民族文化传承的重要样本。以往研究多聚焦于内容记录或价值研究，缺乏对其艺术本体的系统性阐释。本文引入多模态话语理论，结合田野调查与影像分析，解析其视觉、听觉、动觉模态构成。通过这一理论视角，我们不仅关注布袋木狮舞的动作与形态，更深入探究其背后的文化逻辑与象征意义。研究发现，布袋木狮舞通过细腻的动作设计、丰富的音乐节奏以及独特的道具运用，共同构建了一个多维度、多层次的叙事空间。

1.多模态理论框架与布袋木狮舞的模态构成

在多模态话语分析方面最早的研究者之一是R.Barthes,他在1977年发表的论文《图像的修辞》中探讨了图像在表达意义上与语言的相互作用;Kress,G.&vanLeeuwen,T.(1996;2001;2003)研究了模态与媒体的关系,专门探讨了多模态现象规则地表达意义的现象,包括视觉图像、颜色语法以及报纸的版面设计和不同媒介的作用等。作为“艺术之母”,舞蹈在其诞生之初就处在多模态话语媒介系统中,正是凭借这一有机的、有意识的肢体媒介与其他媒介共舞。多模态视域强调通过视觉、听觉、动觉等多种感官通道传递意义。从多模态话语分析的理论框架来看，布袋木狮舞作为一种综合性的民俗文化展演，通过“视觉符号（造型/动作）”“听觉符号（音乐/唱词）”“动觉符号（身体协作）”及“文化语境符号（仪式/叙事）”的交叉互动实现。

1.1视觉模态

布袋木狮舞的道具形制独具特色，与我国常见的南狮、北狮在造型、材质、文化内涵等方面存在显著差异。在整体形态上，南狮造型威猛，额头突出，头顶犄角，色彩艳丽，北狮头大颈粗，金毛红鬃，造型更接近真实狮子，布袋木狮舞的狮头用泡桐木雕刻制成，长约40公分，宽约25公分，呈长方形，分上下两块，上为狮子面部，下为狮子下颚唇齿，在上下两块的连接活动处有一根横在中间的小木棍，另有两个可手持、长约10公分的握柄，木狮被用棉质黄布袋制成口袋状。布袋长2.5米，宽1.5米，高1.5米，可同时容纳2-10人同时表演。木狮头上有五个角，意为道家五祖，面中所雕刻的动物神态接近狗的样貌，鼻子大而高耸，双眼炯炯有神，眼尾往高处延伸，怒目而视，威从中来。同时，以云纹、水纹、龙纹等曲线纹饰面部，在眼睛周围和鼻孔中贴上白色的毛(图1）。

图1狮头、狮被

布袋木狮舞的表演至少需要两人进行，即一人舞狮头，一人舞狮尾，一头狮子最多可由十人共舞。狮头由一人控制，狮被主要由舞狮尾者造型，舞狮头者与之相配合，二人随着音乐节奏，相互借力、配合，表现出72象（景）。与我国其他的“拟兽舞”不同，木狮的狮被极其柔软，且无过多装饰，只有一张亮黄色的软布，本身不具有任何的形象塑造能力，想要通过肢体表现出72个形态迥异的形象，这就非常考验舞狮被者的功夫，其中也包含着创作者极大的空间想象能力。

1.2听觉模态

布袋木狮舞的伴奏是传统的瑶族八音，伴奏乐器有小鼓、手镲、小锣、大锣、唢呐，基本节奏类型为：XXXX|XXXX—|XXXX|XXXX—|，舞蹈音乐的节奏型较为单调，无复杂变化，伴奏音乐与舞蹈动作协调一致，有重有轻、有强有弱、有急有缓，在木狮进场是锣鼓急奏，舞者脚下疾走，单手抓狮头，手腕急速转动，狮头灵活摇摆，展现木狮生动活泼、气宇轩昂的气质特点。结合木狮头咬合形成的“咵咵”声，“听觉”与狮形态的“视觉”形成强烈的形式互补关系。

布袋木狮舞的唢呐伴奏为民族五声调式，音域跨度不大，节奏型单一，无突强与顿止，整体呈现较为突出古朴稳重之感。

舞木狮结束后，唱牵狮调引导木狮离开，由一男一女演唱，中间穿插着对白，用当地的汉族方言演唱，牵狮调唱法与当地传统瑶族歌曲曲调相似，都有悠扬婉转之意境，唱词内容涵盖新年贺词、迁徙叙事及生活歌谣，兼具喜庆与悲情双重情感表达。牵狮调演唱时由唢呐伴奏，念白时则不伴奏。

1.3动觉模态

舞木狮动作设计完全服务于对犬图腾形态的象征性模仿。舞者蜷缩在布袋中，通过腰腹核心力量的精细调控，布袋内的舞者在舞动过程中多采用趴、卧、坐、俯身等姿态，表现出一种原始质朴、沉稳内敛之态势。特别是在“变船”场景中（图4），舞者仰卧地面，双脚腾空操控狮头，通过精准的核心肌群发力实现重心的左右转移，将船只破浪前行的动态刻画得惟妙惟肖。布袋木狮舞的72象（景）展演过程呈现出严谨而富有节奏的程式化结构，其表演遵循“静态造型—动态演绎—造型转换—静态定型”的循环展演模式。在象与象的转换过程中，舞者通过特定的艺术处理手法实现场景的自然过渡。舞者通过有节奏地拍打狮被，完成内部动作调整，实现造型的渐进式演变，采用“先形后神”的表现原则，先完成肢体定位，再通过狮头神态与整体动态注入神韵。

图4狮子变船

2.形态特征：72象（景）的符号体系与表演逻辑

2.1分类逻辑

布袋木狮舞的72象（景）作为核心表演单元，通过高度程式化的造型、动作与叙事的有机结合，构建了一套完整的瑶族历史文化符号系统。这些象景系统性地展现了瑶族文化的多个维度：“喜”类以匾额、方桌等日常生活器物为原型，通过仪式化动作实现世俗场景的神圣转化；“悲”类直观再现盘瓠神话的悲剧场景，以具身化表演传承集体记忆；“护”类模拟自然防护形态，彰显山地民族的生存智慧；“想”类创造性展现解决生活难题的实践智慧；“报”类践行感恩伦理，维系道德传统；“形”类寄托美好生活向往；“反”类则隐喻抗争历史，彰显独立精神。这一完整的叙事体系通过身体动作的符号化编码、生活场景的仪式化转换以及历史记忆的具身化传承，构建了瑶族独特的文化表达机制，实现了从日常生活到精神信仰的多层次意义建构。

2.2技术特征

与其他地区采用竹篾扎架工艺的狮头制作技艺不同，瑶族布袋木狮的狮头选用当地特产的泡桐木为原料，通过整木雕刻工艺制成。这种独特的材质选择与制作工艺体现了瑶族文化的鲜明特色：其一，泡桐木材质轻韧，便于山区迁徙携带；其二，整木雕刻工艺，需运用平刀、圆刀等传统雕刻工具，确保了狮头的耐用性；其三，木材纹理自然形成的流动感，与瑶族“渡海”迁徙的集体记忆形成视觉呼应。这种材质选择既反映了瑶族“靠山吃山”的生存智慧，又暗合了其“以木载道”的文化观念——坚硬的木质象征着族群坚韧不拔的精神，而木材的天然纹理则隐喻着民族发展的历史轨迹。黄色布袋展开时化身“渡海之舟”，收束时变为“山地行囊”，舞动时又幻作“盘王之袍”，造型转换依赖表演者之间的默契，体现了传统艺术“以简驭繁、返璞归真”的民间艺术智慧。

3.文化阐释：作为“活态史诗”的历史记忆与身份认同

3.1历史记忆载体

布袋木狮舞是瑶族“漂洋过海”迁徙史的“身体叙事”，通过多模态符号建构民族身份认同，兼具历史记录与仪式功能。72像中“渡海”“上岸”“感恩”等场景，对应瑶族十二姓祖先从北方南迁的历程，连州市瑶安乡新九山川冲口赵成珍藏的《评皇劵牒》所记载年号为“景定元年”，根据历史纪年方式，推测为南宋时期。其中记载了瑶族先祖盘王因功绩由评王招婿，从此带领后代“游山转岭打猎”“任游天下”的特权生活。当地瑶族乡口口相传着先祖的渡海传说，与各地瑶族所流传的渡海传说有着相似的情节，大抵为瑶族先民在离开“千家峒”之后一路南行，在海上遇险，只好向自己的祖先盘王祈求保佑，化险为夷，从此瑶族便有了“还盘王愿”这一传统祭祀活动。布袋木狮舞的叙事结构便对这渡海经历演绎了上千年，72象(景)不仅是对渡海苦难的再现，更是对瑶族集体历史记忆的编码，体现了文化身份的延续性。

在布袋木狮舞的表演中，这些历史记忆被赋予了生动的形式，让观众能够直观地感受到瑶族祖先的艰辛与坚韧。舞者们通过精湛的技艺和丰富的肢体语言，将“渡海”“上岸”“感恩”等场景演绎得淋漓尽致，仿佛将观众带回到了那个遥远的时代。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充满了对祖先的敬仰和对历史的追忆，让观众在欣赏表演的同时，也能够深刻体会到瑶族文化的深厚底蕴。

3.2身份象征

布袋木狮舞通过多模态符号系统的有机整合，构建了完整的族群身份认同体系。在视觉层面，独特的犬图腾造型塑造了龙犬威猛有担当的神圣形象；在听觉层面，瑶族八音稳重质朴的节奏再现了了瑶族山地生活的历史记忆；在动觉层面，高度程式化、形象化的动静成象成为代际传承的文化密码。“漂洋过海”的叙事内容与“盘王节”“正月庆典”等年度仪式的深度绑定，共同构筑了一个跨越时空的神圣语境。这种多层次的符号系统不仅强化了瑶族作为盘瓠后裔的文化传承载体，更通过年度周期性的仪式展演和贯穿生命历程的礼仪实践，构建了一个动态的身份认同机制。

布袋木狮舞中的每一个符号、每一个动作都蕴含着深厚的文化内涵和族群认同。在瑶族社区中，布袋木狮舞不仅仅是一种艺术表演，更是一种族群身份的象征和文化传承的媒介。通过参与布袋木狮舞的表演和观赏，瑶族人民能够深刻感受到自己作为盘瓠后裔的身份认同和文化归属感。这种身份认同机制不仅有助于瑶族社区的凝聚力和稳定性，更在现代化进程中为瑶族文化的传承和发展提供了重要的支撑。

4.跨文化适应性与现代传承的模态创新

全球化冲击下，年轻劳动力外流导致“动觉模态”传承断裂，72像中20余种复杂造型濒临失传。在多模态广告、非遗数字化等现代语境下，布袋木狮舞需通过模态重构适应跨文化传播与本土传承需求。

第一，非遗舞蹈本体的创新，恢复布袋木狮舞72象的动作基因库，对布袋木狮舞的动作语汇进行现代化重构，创新编舞方法与表演形式，建构布袋木狮舞舞台艺术多模态话语系统。同时，利用现代科技手段，如虚拟现实（VR）、增强现实（AR）等技术，为观众提供沉浸式观赏体验，增强布袋木狮舞的艺术感染力和传播力。此外，结合社交媒体、短视频平台等新兴媒介，拓宽布袋木狮舞的传播渠道，吸引更多年轻人的关注和参与，为布袋木狮舞的传承注入新的活力。通过这些创新举措，不仅能够有效保护布袋木狮舞这一非物质文化遗产，还能推动其在现代社会中的传承与发展。

第二，视觉模态的商业化创新，进行商业化设计的深度开发，设计卡通化木狮形象IP及其他衍生视觉设计产品，与当地文旅产业合作，打造大众化、现代化的视觉形象。同时，可以开发布袋木狮舞主题的数字游戏、动画影片等，通过丰富的视觉叙事，增强布袋木狮舞故事的吸引力，让年轻观众在娱乐中了解和喜爱这一传统艺术形式。此外，举办布袋木狮舞主题的创意市集、艺术展览，展示和销售相关的视觉设计产品，不仅能够提升布袋木狮舞的市场认知度，还能为当地的文化旅游业带来新的经济增长点，实现非遗保护与经济发展的双赢。

第三，利用数字化技术对木狮舞仪式的动态过程进行高清立体、动态的记录,分类整理和数字化存储。这种数字化手段的记录存储方便灵活、成本低廉,便于迅速传播,既为非遗提供了传承、发展的资料依据,又是对非遗的物化保存。同时，建立布袋木狮舞的数字博物馆，利用虚拟现实（VR）和增强现实（AR）技术，让全球观众能够身临其境地体验木狮舞的魅力，打破地域限制，实现文化的远程传播与交流。此外，开发布袋木狮舞的在线教学课程，通过数字化平台传授木狮舞的表演技巧和文化内涵，培养更多年轻一代成为布袋木狮舞的传承人，确保这一非物质文化遗产能够生生不息，代代相传。

5.结语

布袋木狮舞作为瑶族文化的活态载体，通过视觉、听觉、动觉等多模态符号的有机整合，构建了一套完整的民族文化表达体系。本文基于多模态话语理论，系统分析了其形态特征与文化内涵，揭示了72象（景）如何通过程式化的动作叙事，将瑶族迁徙历史、信仰体系与生存智慧编码为可感知的身体语言，成为瑶族身份认同与历史记忆的“活态史诗”。唯有充分挖掘其文化基因，才能真正实现"见人见物见生活"的活态化传承。

文章来源：《尚舞》https://www.zzqklm.com/w/wy/26862.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