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术长棍对中国古典舞“武舞相融”的实践突破 ——以古典舞作品《砺》为例
摘要:在中国古典舞的道具运用中,长棍因其显著的“攻防属性”与古典舞写意的美学定式存在冲突,长期处于边缘化地位。中国古典舞剧目《砺》作为首部以长棍为核心道具的作品,通过“身器合一”的实践机制,成功实现了“武舞相融”的实践突破,为武术器械的舞蹈化转化提供了有效路径。文章从动作语言、审美融合、叙事与精神三个维度切入,系统分析《砺》的突破路径,最终实现了武舞精神的深层融合,以期为武术长棍在中国古典舞中的创新应用提供理论支撑与实践参考。
关键词:武术长棍;中国古典舞;“武舞相融”;《砺》
中国古典舞与中华武术同根同源,均植根于中国传统身体文化与哲学思想。自周代“武舞”、汉代“百戏”至唐代“剑器舞”,早已呈现武舞交融的雏形。二者皆强调形神兼备、以意导气,追求外在形体与内在精神的统一,这种内在一致性为“武舞相融”奠定了理论基础。然而,在古典舞的发展中,道具的选用形成了一定审美偏好。袖、剑等更易融入舞蹈体系,而长棍因其强烈的实战属性与刚猛气质,难以契合古典舞的审美范式,长期处于边缘地位,艺术潜力未被充分发掘。原创作品《砺》打破了这一局限。作为首部以长棍为核心道具的古典舞作品,它通过“武舞相融”的实践,实现了长棍技术的舞蹈化转化与美学重构,使其从武术器械升华为具有表现力的舞蹈道具。这一突破不仅拓展了古典舞的身体语汇,还为武术器械的艺术化运用提供了重要经验。
1.动作语言的突破
1.1器械与肢体的动态共生
《砺》在动作层面的根本性突破,在于它成功地将长棍的武术基因转化为富有表现力的舞蹈语汇。这一转化并非简单的动作嫁接,而是通过“身器合一”的实践,实现了从器械特性到身体韵律的深度重构,开创了刚柔并济的新型动态美学。
在《砺》中,长棍超越了传统道具的从属地位,实现了与舞者身体的动态共生。其核心在于将武术棍法的运动逻辑内化为舞蹈的身体逻辑,使长棍成为肢体的有机延伸。作品通过对扫、劈、撩、挑等传统棍术技法的舞蹈化重构,完成了两种关键转化:
力量的视觉化转化:从“劲力”到“韵律”。棍的快速挥动所产生的爆发力,被转化为可见的视觉轨迹。这种由速度与力量勾勒出的线条,替代了传统古典舞的柔美,形成了一种充满张力、富有顿挫感的动态雕塑感。这不仅保留了武术的刚劲特质,更赋予其舞蹈的流动性与韵律美。
空间的多维化重构:从平面“画圆”到立体“破空”。长棍的纵向延伸性,打破了传统的构图模式。舞者在舞台上构建出具有强烈指向性的几何空间,形成了立体的、富有进攻性的空间张力。这种对空间的运用方式,源于武术的攻防意识,极大地丰富和拓展了古典舞的空间表现维度。
1.2节奏张力的创新表达
《砺》在节奏处理上,对武术棍法固有的劲力特质进行了解构与重组,实现了“武舞相融”下节奏张力的突破。作品汲取武术中寸劲的瞬间爆发与劲力的持续贯注,将其转化为舞蹈的节奏对比与韵律。具体而言,在顿挫感方面,棍击地面的戛然停顿,与舞者后续腾跃所形成的动静对比,强化了视觉与听觉的双重冲击,体现了对武术强节奏感的有效借鉴;在连续性方面,快速的“云棍”与古典舞翻身、旋子的流畅融合,则突破了单一节奏的局限,形成“刚中寓柔”的复合韵律,这种对节奏张力的多层次建构,不仅丰富了古典舞的表现语汇,更使长棍成为传递情感与力量的节奏载体,凸显了“身器合一”理念在时间维度上的艺术效能。
2.审美融合的突破
2.1器械符号的文化转译
《砺》最显著的美学突破,在于完成了对长棍这一器械符号的文化转译。在传统认知中,长棍因其显著的攻防属性,其符号意义被牢牢锚定在武术的实用器械范畴,这与古典舞追求写意抒情的美学定式存在冲突。而《砺》通过“身器合一”的实践,对长棍进行了意象再造,使其从单纯的武术器械升华为富有表现力的舞蹈道具,实现了从“攻防之器”到“表意之象”的符号转换。
这一转译的核心在于将技术动作升华为艺术表现,使长棍不再局限于表现攻防技击,而是成为人物情感的外化载体。长棍在舞台上时而被当作“船桨”,经由身体带动在空间前行;时而被作为“支柱”,利用滑动握法支撑身体完成攀越;时而又成为“旗帜”,象征着永不磨灭的信念。这种处理方式,使长棍从一个指向实战的武术符号,被成功地转译为一个开放的文化符号,其艺术表现力得到了根本性的拓展。
在作品中可以看出,舞者一切动作都是先由心动,再带动身动,进而再带动棍动。而在理解为何“身动”时,必是心先于身动。在舞蹈教学中,教师常常说“心里没有,身上白走”,作品中舞者在进行风浪中穿行这一意境表达时,将棍作为船桨,舞者心里有“虽千万人,我亦独往”这一信念,回忆人生中遇到的艰难险阻,奋力想通过激烈的风浪,以致达成自己真正追求的目标,而观众能从一人一棍中看出如此深远的表达,是因为舞者将心中所想化于身,身体所感带于棍,实现了从“器械”到“意象”转变过程。
2.2刚柔界限的消解
《砺》在动作质感的转化上进行了深入探索。舞者需先扎实掌握传统棍术的发力方法与运动规律,再将古典舞的身法融入棍术运行中,实现以身带器、以器练身的融合效果,消解了“武为刚、舞为柔”的刻板认知,在动态过程中建构一种“阴阳相济”的对立统一美学。
这种消解首先体现在动作质感的转化上。传统棍术讲究“脆”,即“力”准确与点到为止,而古典舞讲究“韧”,在“力”准确的同时做到“通”。《砺》的创新之处,在于它将棍术的“劲”与舞蹈的“韵”有机结合,将有形化为无形,将无形化为有形。在作品中,演员在每一次变把时的转换以及落力都是“通”的。每一次转换时,把过程化于呼吸与身法运行当中。每一次落力时,力不停滞于现实空间内棍的末梢,而是无限延伸,仿佛能“穿破地心”。这使得武术刚猛的“劲力”被舞蹈绵长的“气韵”所包裹和内化,达到了刚劲而富有气韵的效果,实现了真正的“刚柔并济”。
3.叙事与精神的突破
3.1“器以载道”的当代叙事
在《砺》的叙事结构中,长棍不再仅是表演的工具,而是承担了推动情节、承载意义的叙事主线载体。作品摒弃了对具体历史人物或事件的描摹,转而聚焦于平凡人的一生,以及每一个“我”在重重困难下,为了心中信念砥砺前行的生命体验。这种去具象化的叙事策略,使得长棍得以超越其武术属性,成为精神历程的象征物,实现了“以器载道”的叙事升华。
第一段中舞者在面对各种困难与阻挠时用棍作为船桨、支柱,正是每个平凡的人在面对种种困难时勇敢克服的真实表现;第二段舞者精疲力尽的时候,眼神始终关注着棍头缠绕着的红绸,有许多动作是把棍送出去又把它捧回来,绕着、盘旋着看,这里被缠绕红绸的棍就好像是我们心中不可磨灭的信念,虽然红绸没有完全展开,但是好像成功前夕的期待与最后的奋力一搏;第三段棍头的红绸展开,好像耀眼的红旗,象征着精神的张扬。
尤为关键的是红绸这一元素的运用,它极大地增强了叙事的象征性与精神维度,将“心中不可磨灭的信念”物化为一套可视的身体语言。这使得整个作品的叙事不再是普通的事件叙述,而升华为一种关于信念之形成、坚守与最终彰显的精神仪式。舞者与棍的关系,映射的是个体与信念、与命运对话的关系,实现了从讲述一个故事到显化一种精神的叙事突破。
3.2武舞精神的辩证统一
《砺》最深刻的突破,在于它通过长棍的身体实践,实现了武术与舞蹈在精神层面的辩证统一,即“术道合一”。这不仅体现在外在动作的融合,更体现在内在哲学观的共鸣与升华。
在“术”的层面,作品并非浮于形式模仿,而是将棍术发力原理与舞蹈身韵相结合。它严格遵循“起于根,顺于中,达于梢”的武术劲力原则,要求舞者做到“中心发动,节节传导,贯穿全身,以身带器,以器练身”。这种对武术本体规律的尊重,为精神表达提供了真实不虚的身体基础,使每一个动作都蕴含着力量与控制的智慧。
《易传》云:“一阴一阳之谓道”,阴为静,阳为动。因此,共同孕育在华夏大地上的中国武术与中国舞蹈,将阴阳平衡的观念作为自身追求的身体文化理念。在“道”的层面,长棍的运动轨迹构成了深层的哲学对话。棍术的凌厉直线与古典舞流转的圆,在作品中不再对立。长棍的“劈”“扫”划出的刚劲线条,与舞者身法运行的“圆”融为有机整体,这恰是刚柔转化的哲学观在动态空间中的直观显现。作品最终抵达的,正是武术追求的“形神兼备、内外合一”与古典舞追求的“身韵合一、气韵生动”精神高度的融合。它所塑造的“虽万千人,我亦独往”的意象,既是武者坚韧不拔的意志体现,也是舞者精神张扬的审美表达,最终统一于“对人的磨砺”这一生命主题之下,实现了从器械技术的“术”,到身体美学的“法”,最终升华为生命哲思的“道”的完整跨越。
4.实践意义
4.1器械选择
《砺》最直观的实践意义在于,它首次系统地将长棍这一长期处于边缘地位的武术器械,成功地转化为核心的舞蹈叙事媒介。这一选择本身具有开拓性。传统古典舞道具系统倾向于选择本身已具备写意特质的器械,如水袖、剑等,而长棍以其鲜明的攻防属性和刚猛气质,并不符合古典舞的审美定式。但《砺》的成功实践证明,器械的艺术化转化并非由其固有审美特质决定,而在于编创者是否能够建立有效的转化机制,构建符合古典舞审美的动作体系。
作品通过“身器合一”的理念,为长棍这类非典型道具的舞蹈化提供了完整的创作范式,首先深入理解器械的本体特性,后将器械与古典舞的“形、神、劲、律”进行融合,创造出“起于心、动于气、沉于地、找到脚力,发于腿,转于胯,主宰于腰;通于背、化于肩胛、行于臂、运于手,力达于棍端。在其中,以根催、以梢领、腰随胯转、手随腰动、步随胯行,身动而棍随”的棍术与身韵融合的运行方法。最终将棍升华为承载情感与思想的艺术符号。这一路径打破了道具选择的惯性思维,极大地拓展了中国古典舞道具的边界,为更多武术器械融入舞蹈创作提供了范式。
4.2编创逻辑
《砺》的深层实践意义,体现在其编创逻辑上对古典舞空间运用与动作调度的革新。作品并未简单地将武术棍法动作进行舞蹈化修饰,而是内化了武术的攻防意识与空间运用,从而重构了舞蹈的叙事空间。
在武术中,器械运动与身体位移紧密围绕“攻防”这一核心目的,形成了对空间占有的强烈意识以及对动态平衡的追求。
《砺》将武术的时空意识转化为舞蹈的编创逻辑。例如,舞者大幅度的扫棍、劈棍动作,不仅是技法的展示,更在舞台上划定了力的范围,构建出充满张力的动作空间。其步伐与身法的移动,也暗合了武术中进退闪展的规律,这种以武术动势驱动舞蹈调度的方式,极大地增强了舞蹈的动态表现力,为中国古典舞的舞台空间叙事提供了新的语境。
4.3文化表达
《砺》的最高层次实践意义,在于它通过器械这一媒介,实现了中国传统文化中以武术为代表的“实用理性”与以舞蹈为代表的“写意抒情”两种美学倾向的深度融合,最终实现了从内到外统一的艺术目标。
武术器械最初是作为实用工具出现的,其形态、技法蕴含着深刻的“实用理性”精神。而中国古典舞的核心是“写意抒情”,追求超越形似的神韵与意境。《砺》的创造性在于,它没有让二者割裂或简单叠加,而是让长棍中“力的传导”“空间的攻防”等“实用理性”成为“写意抒情”的坚实根基。舞者每一次精准的发力、每一次人与器械在空间中的流动,都是内心情感与精神信念的物质化外显。棍头的红绸不再是简单的装饰,而是信念从蕴藏、坚守到张扬的象征,其展开的过程,正是内在精神通过以身带器得以最终实现的过程。
因此,《砺》的实践表明,中国古典舞的写意不必是虚无缥缈的,它可以建立在严谨的身体逻辑之上。这种融合使得情感表达更加深远,实现了“器以载道,舞以化境”的文化表达高度,为在当代语境下诠释与传承中国传统身体文化提供了极具价值的实践样本。
5.结语
古典舞作品《砺》以“身器合一”为核心理念,成功实现了长棍在中国古典舞中的艺术转化,标志着“武舞相融”在实践层面的重要突破。作品不仅在动作语言上拓展了身体表现维度,在审美层面重构了刚柔并济的意象,更在叙事与精神层面赋予器械以文化载体的功能,实现了从“术”至“道”的升华。《砺》的实践为武术器械的舞蹈化提供了创作范式,彰显了中国传统身体文化的当代生命力,为古典舞在新时代的创新发展指明了方向。唯有根植传统、勇于突破,方能舞出兼具民族精神与时代气韵的身体诗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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