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耀人物画笔墨探索研究

摘要：梁耀是当代著名的水墨画家。其师从岭南画派创始人之一黄独峰和日本著名艺术家平山郁夫。梁耀对古文学和书法造诣深厚，推崇“二王”，精研篆草，山水、花鸟、人物与书法笔法融会贯通，集诗文于一体，绘画风格独树一格。梁耀在人物画中将书法用笔发挥到新的高度，从古书体中挖掘笔墨形态，笔墨语言率真洒脱、高古遒劲，兼具现代性特质和东方美学意蕴。本文就梁耀人物画笔墨的个人性、当代性和民族性进行详细阐述，同时分析梁耀不同时期的人物画作品，展现其对笔墨的独到理解。梁耀以超前精神探索中国水墨人物画发展，指出当代水墨人物画需坚守传统并兼容并蓄。梁耀水墨人物画完成了传统符号的创造性转化，形成笔墨有源、表达有魂的当代范式。

关键词：人物画；笔墨；书法用笔；作品分析

梁耀（1959-2015），广西玉林人，自幼秉承家教，研习诗文书画，兼通音律，绘画功底扎实，本、硕就读于广西艺术学院，师从黄独峰教授。毕业后留校任教。1995年成功考取公费留学资格，前往日本东京艺术大学继续深造学习，期间师从平山郁夫、福井爽人教授。两年后学成归国，经两所学校的熏陶和国内外的名家巨匠亲炙，梁耀已形成了成体系的学术谱系。这般际遇，诚为个人治学之幸。然究其根本，实为数十年如一日的考据研究、艺术实践与自我慧悟的迁移。除却中西互鉴的求学之路，梁耀学艺的另一条路径是心师古贤，上溯黄宾虹“五笔七墨”之精微，旁参石涛“一画之法”之哲思，兼取髡残山水之空灵苍茫之气韵，在系统研读画论典籍与真迹摹写后，心领神会，取各家笔墨、心法之精要，继而探寻得“技-道”间的现代性转译。这也正是梁耀主张中国画的创新要立足传统，表现时代，传承民族文化的溯源所在。梁耀中国画融汇古今中外，山水、花鸟、人物与书法笔法融会贯通，集诗文于一体，绘画风格独树一格。其作品不倚靠叙事冲突或新潮的符号语言，却能在方寸之间让观者骤然屏息，赏心悦目，蕴含着韵致而静谧，隽永而灵动的艺术特质。

书法是笔墨艺术表现的核心与灵魂，其用笔特性、章法法度和和审美意趣深刻影响着中国画的笔墨格调。书法书写性之用笔，讲究笔性与笔意的连通，本质是书写者借笔迹直抒胸襟，而中国画旨在正确掌握此用笔法最大限度地表达心性。即画家借毛笔在宣纸上落墨的瞬时，以此定格想象与感悟，在变数中书“写”出本我部分。梁耀对古文学和书法都有很深的造诣，推崇“二王”，精研篆草，书法作品呈现沉着的笔调和流动的墨韵，充溢着对人文宇宙的解读。梁耀正是参悟了书“写”的精髓所在，故在他的山水和花鸟作品中都表现出强烈的书法笔痕。而在人物画上，梁耀则把书法用笔发挥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梁耀人物画作品多用篆书笔法，兼揉行草，从古书体中挖掘笔墨形态，“师造化”后赋予笔墨以自己的“书”法，故此成就率真洒脱、高古遒劲的独特笔墨语言。

梁耀借助中西互鉴的学术建构和深植于心、师法古人的内化实践路径，最终在解构和重构的动态过程中，淬炼出兼具现代性特质和东方美学意蕴的笔墨语言。该语言具有鲜明的个人性、强烈的当代性和深厚的民族性。

一、梁耀人物画笔墨鲜明的个人性

当代著名美术史家、书画家陈绶祥曾评价说：“（梁耀）在修为、治学过程中相对精确地号准了三条正脉：自王维、董巨以来的绘画法脉、自钟张、二王以来的书法法脉和自庄周、李杜以来的诗文法脉。画家在自身先天的才情禀赋和后天人生阅历之特定条件下，掌握知识、学问而后能升华为认识，深思熟虑，成竹在胸，然后心定神闲，一挥而就。”[ 陈绶祥.韵真意古 生面别开——梁耀绘画读后[J].美术观察,2011(02):52-57.]。梁耀极高的艺术修为，明其思路，统其笔墨，写其心象，形成了梁耀人物画笔墨鲜明的个人性，即在认知上的高屋建瓴和意趣上的超逸拔群。

梁耀的人物画笔墨强调放笔取像，随性而写。其笔法抑扬顿挫、张弛有度，沉稳而不失灵动；墨法洒脱自然、一气呵成，通透而不失深度。与他笔下的人物形象相得益彰、天衣无缝，即看得出书写之美，又看的出人物之美。

梁耀作于1984年曾获全国美展铜奖的作品《小河水涨大河满》（图1）为其早期的写意作品。该作品以广西少数民族女性为题材，讲述上世纪80年代初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下广西桂北农村粮食大丰收，妇女等待交公粮的喜悦场景。作品中对于笔墨的运用和理解已初见端倪，主要使用篆书用笔，线条根根分明，着重强调物像的外轮廓，同时对物象造型进行了高度概括，使画面具有一定的图式感。笔墨的浓淡、干湿层次安排清晰，墨色之间衔接自然流畅，水墨浸染透明清亮，画面赋色简练雅致，笔触的堆叠皴擦呈现出厚重韵味，脉络组织具有强烈的整体性。梁耀通过笔墨恰到好处地营造了人物与环境的主次虚实关系，强调形体准确性的同时，给观者以强烈的视觉冲击力，突显出了画面的故事性和人物形象的传神性，也体现了个人对笔墨语言的独特趣味。此外，落款的标题和内容将主题升华到新的高度，凸显出画家的高识远度。

再如作品《百色乐舞》（图2），站在广西民族文化的视角，展开地理和人文符号的思考。地理符号选取红色革命根据地百色，人文符号以壮、汉、苗和瑶族人民共同载歌载舞抒情。画面中人物主以湿笔铺墨，在关键形体转折和五官刻画处干笔勾勒，造型准确，情感细腻，将人民欢快舞蹈的轻盈表达的恰到秒处，传递出百色人民淳厚、乐观精神状态。另外画面墨韵连贯，色彩雅致，人物间手中红色飘带和落款的巧妙传递联通，仿佛是历史和现代的时空对话，这恰是梁耀笔墨意趣上的超群绝伦，使笔墨既保留东方韵律，又不失现代视觉的真实感，实现了传统技法与当代审美、民族题材和历史事实的深度融合。

二、梁耀人物画笔墨强烈的当代性

一幅优秀的当代中国人物画作品是画家思想上进行了深刻洗礼之后对人文美好产生强烈诉求的一种体现。其本质上是传统中国画在当代语境中的自我更新，最终形成兼具文化深度与时代温度的艺术语言。梁耀在进行历史、地理和人文的三重思考后，通过笔墨语言的创新与重构，创作出极具现代视觉笔墨的人物画作品。其作品呈现出浓厚的人文关怀，赋予人物画以时代生命力。

作品《春夜闻钟》（图3）作于梁耀赴日本访学期间。此时梁耀重新站在历史的维度思考中国的灿烂文化，带着新的责任感和使命感进行绘画创作。该作品笔墨线条的运用变得更加灵活自如，使用篆书用笔而不拘泥于篆书用笔，笔断而意连，使得整体画面更加松弛生动。相较之前的作品，这幅画以大面积的淡墨泼写，水气氤氲而墨色清亮，叠加的笔触与晕染的墨块衔接，为画面带来了墨色深浅浓淡的细腻变化，皴擦与水迹的相互交融使笔墨层次更加丰富，同时更好的展现出了物像本身的质感，塑造了画面布景的不同景深。在人物造型方面使用了更强烈的笔墨对比，如头发使用小面积焦墨塑造发色，与身体其他部分拉开对比，枯涩的笔触带出飞白的效果，在体现毛发质地的同时，通过留白呈现了人物头部和辫子的体积感。再如淡墨白描勾勒半袖，裤子则用重墨勾勒辅以皴擦呈现布料厚度，再结合淡色泼墨体现腿部内在的结构变化，皴而不涩，润而不胀。通过笔墨的对比效果自然而然将人物主体从布景中凸显出来。此幅作品笔少而意多，于人物面部刻画上借鉴浮世绘之趣味，将人物宁谧安然的神态跃凝练于画面之上。其肢体动作舒展闲适，毫无矫饰之感。作品所塑造女性形象，含蓄内敛又洋溢着张扬的青春活力，与当代社会的文化语境高度契合，极具时代精神。

梁耀其他人物画作品《夜是伟大的静》《笙声随风吹过㘭》《雪线上的锅庄舞》等，从笔墨技法、形式内容上都体现出强烈的当代性，反映出当代知识分子的艺术思维特征。这些作品对社会和人民都带有强烈的人文关怀。

三、梁耀人物画笔墨深厚的民族性

笔墨的民族性是中国绘画体系的核心要素，具体表现为对传统笔墨的传承与突破。历代人物画家将笔墨的偶然性与主观意志相融合，使笔墨既具有哲学深度，又具有强烈的文化辨识度，随之逐步形成了人物画笔法立骨、墨韵传神的民族基因。在当代全球化艺术语境中，对水墨人物画家更是一种挑战，要求画家在吸收多元文化艺术语言，尤其是西方造型和色彩语言中把握和坚守本民族文化的主体完整性。梁耀在数年的探索和实践中，其水墨人物画完成了传统符号的创造性转化，形成笔墨有源、表达有魂的当代范式。

梁耀于2011年第二次访学日本，期间担任东京艺术大学客座艺术研究员。在再次的深入交流学习中，梁耀更加明确了笔墨语言的民族性。他追求中国画创作要古中求新，新中求古，掌握好文化传承中的法度，形成“以中为体，兼容并蓄”的开放系统，以过去、现在、未来相结合的思维进行作画。梁耀的这一新绘画理念，深刻而鲜明地体现在他的人物画作品里。

作品《针线生涯有静雅之美》（图4）以少数民族女性劳作场景展开诗意叙事，整幅画面并无任何背景，三位少数民族女性席地而坐，姿态各异，呈放射状分布，笔墨顺势而写，笔到意到，古朴而不失新意。单个人物头部、上衣、裙摆使用了不同墨色和笔触作区分，而不同人物间的笔墨处理却又各异，使得数名人物之间呈现出一派和而不同的整体灵动之感。这种灵动并非简单的形式变化，而是蕴含深厚的文化底蕴，颇具在创新中追寻古韵的韵味。左侧靠前人物头戴银饰，身着本族服饰，低头专注针线，上衣和裙摆使用粗笔墨色线条累加排列，辅以淡朱砂、赭色晕染，细腻显出手臂与腿部的结构层次。中间人物以淡墨和素色表现裙摆，线条流动自如。后面人物则保留了更多的留白空间，长裙以粗犷且湿润的笔触线条叠出百褶的质感，手中织物则用了细笔勾勒，以累积笔触的方式形成对比，看似随笔落墨，实则是深思熟虑后的随心而写，展现了梁耀对笔墨法度的精准把握。画面中右边人物侧脸远眺，其眼神让整个画面实现了空间与思绪的延伸。同时人物之间通过眼神和肢体的呼应，让劳作、交流与传承得以循序渐进地延续，如此意味深长的构思正是梁耀“过去、现在、未来相结合思维”的具象体现。此外，题跋点明了主旨。“针线”这一民族女性劳作的典型符号，被赋予“静雅”的审美品格，体现出画家对民间劳动美的礼赞。从书体层面来看，每一笔都笔法规范，有源可循，中锋与侧锋自由交替，枯笔与湿墨映衬统一，行笔达到了心、手、眼合一的至臻境界，与图像相互阐释、互为补充，共同构成了完整的笔墨链，传递出蓬勃的民族生命力与创造力。

梁耀在创作中孜孜不倦地追寻美的本质。他以细腻入微的观察力与精湛绝妙的表现力将南方地域人物生机勃勃、静谧清秀的灵动之美栩栩如生展现于宣纸之上，笔墨挥洒之下尽是无需刻意雕饰的稚朴灵气与才华，如同其人潇洒倜傥又沉静自敛。梁耀流动的笔墨意蕴彰显出书法之美、墨韵之美与天趣之美，给观者以无穷的回味和自由的想象空间。他所描绘的题材、人物形象和感受均来自于现实生活，充满了人文关怀和故土情怀。其笔墨不单是展现人物的千姿百态和内在韵律，更是画家本人对笔下人物精心细微的感知，对自然造物由衷的敬畏和发自肺腑的赞美，对中国哲学观念的思考，对中国文人画精神的个性解读，同时也是对自己的艺术理想和自由不羁灵魂的侧写。

梁耀呈现出的梁耀在自己的作品中以超前的艺术探究精神和极具艺术表现力的笔墨语言对中国水墨人物画的发展做了承前启后的探索。通过对梁耀笔墨语言的分析研究，不难看出当代水墨人物画的立身之本依旧是坚守传统艺术的“道”与“法”，同时兼容并蓄的充分汲取西方艺术的优良养分，再结合自身的不懈努力与思考沉淀，以诚挚的情感和热烈的个性抒发创作出具有画家个人语言符号又符合时代审美观念的艺术作品。

文章来源：《新美域》https://www.zzqklm.com/w/qk/2946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