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王小燕秧歌独特的个人风格 ——以《王小燕秧歌教材》为例

摘要：王小燕作为中国东北秧歌领域的代表性人物，其秧歌表演与教学实践始终以深厚的传统底蕴为根基，又洋溢着鲜明的时代气息与独特的个人印记。《王小燕秧歌教材》（以下简称《教材》）作为其数十年艺术经验与教学智慧的系统结晶，不仅是东北秧歌规范化、科学化传承的重要载体，更是研究其个人艺术风格形成、演变与成熟的鲜活范本。文章以《教材》为核心研究对象，结合王小燕的舞台表演实践，深入剖析其秧歌艺术在传统与创新的辩证统一中所呈现出的独特个人风格，重点探讨其在动律运用、角色塑造、美学表达及教学体系构建等方面的独创性与系统性，揭示其如何将东北秧歌这一民间艺术形式赋予新的生命力与表现力，并为当代民间舞蹈的传承与发展提供有益的启示。

关键词：《王小燕秧歌教材》；艺术风格；美学符号；现代转化

秧歌是广泛流传于北方的历史悠久的民间舞蹈，其从劳作时伴随民歌小曲儿而表演的简单舞蹈动作，逐渐发展为载歌载舞的秧歌形式。而将东北秧歌这一民间舞的传统与现代、表演与理论、传承与革新达到完美平衡的第一人，是著名舞蹈家王小燕教授，其在东北秧歌领域具有极高的艺术成就，经过长期的演出实践，形成了极具个人风格的秧歌表演。其著成的《王小燕秧歌教材》是其对个人艺术风格的理论化总结，既体现了其独特的艺术表演风格，也传达出其独特的秧歌教学理念。

1.传统与创新的完美平衡

王小燕教授坚持从民间秧歌出发，吸收老艺人表演中的精髓，避免秧歌在现代化发展中失去其原汁原味，进而深入研究东北秧歌表演中的传统动作和表演剧目，如“稳中浪”“俏中哏”，精准把握其幽默、泼辣、热情的风格。经过长期的舞台表演实践，在保持秧歌传统的同时，又将其与现代舞相结合，增加其表演的舞台表现力和艺术感染力，并赋予其时代审美。

在《王小燕秧歌教材》中，前部分的风格训练有动律、踢步、顿颤步、双颤双花、三步一顿、压踢步、扭浪步组合。从中间表演训练《小看戏》《放风筝》《扑蝴蝶》等，都可以看出在教材设置的功能与建构方面与芭蕾舞基训课类似，第三部分的舞蹈小品中也结合了芭蕾舞教材的基本建构模式，即在秧歌的典型性表演中加入一些炫技性的表演，例如于传统民间秧歌舞蹈的基础之上，融入顿步、压踢步、扭浪步、双颤双花等步伐动作，并且运用扇子（双扇）等表演技巧，增强了传统秧歌的舞台表现效果，由此形成了具有独特个人风格的王小燕秧歌表演形式。

除此之外，王小燕教授在教授舞蹈时，不但重视秧歌舞的基本功，还强调学生对芭蕾舞、古典舞、民间舞等课程的训练学习，她在传统秧歌的基础上融入现代舞的呼吸控制、肢体延伸等，在服装、音乐、编排上适度创新，使得传统秧歌从民间广场走向专业化舞台，更符合当代观众的审美。

相较于胶州秧歌增加戏剧性叙事，鼓子秧歌在传统的“伞、鼓、棒”中加入荧光鼓面，打造出夜间表演效果，陕北秧歌将唢呐、腰鼓与电音混搭，河北秧歌更具杂技、武术风格。而东北秧歌则在王小燕教授的创新发展中，从舞蹈本身入手，在秧歌教学中借鉴了芭蕾舞的教学训练，使其秧歌创新独树一帜。这种创新都使得秧歌这一传统民族民间舞蹈在东北黑土地的文化中得到了现代化的发展，使得秧歌舞的传统与创新实现了完美平衡。

2.个人魅力与角色塑造

王小燕的舞蹈生涯亮点十足：1986年首次登上吉林省歌舞比赛赛场，便以《追鱼》拿下中国青年演员比赛一等奖;2005年第五届中国舞蹈“荷花杯”大赛中其主演的舞剧《关东女人》因鲜明的关东特色助她斩获“最佳主角奖”既该届中国舞蹈“荷花奖”；1997年春节联欢晚会上，王小燕教授凭借《红高粱模特队》里秧歌表演《找情郎》中的小辣椒一角，成为全国家喻户晓的舞者，也让人们真正领略到王小燕教授极具个人表演风格和舞台感染力的东北秧歌。

从舞蹈《大姑娘美》《找情郎》到舞剧《人参女》《关东女人》，王小燕的艺术风格逐渐成熟，形成了以“王小燕艺术风格”为代表的东北秧歌表演范式。

传统东北秧歌的动作夸张幽默，强调“稳中浪”（下肢稳、上肢活），且常有高跷表演。角色较为多样，有“丑角”“包头”（男扮女装）等，所穿的服饰也常常色彩艳丽。而王小燕教授独特的表演风格表现在俏、浪、活、哏。“俏”是她的动作灵巧活泼，尤其擅长“手绢花”“扇子功”，手腕翻飞间尽显东北女性的爽利与娇俏；“浪”强调的是“扭”的韵律感，表现在腰肢柔韧，步伐流畅，形成独特的“浪劲儿”，极具观赏性。“活”则表现在表演的生动鲜活，善于通过眼神、表情和即兴发挥与观众互动，赋予角色生命力。“哏”表现在表演极具幽默感，尤其在“丑角”表演中，夸张而不浮夸，逗趣而不低俗。

眼神的表现力也是王小燕教授东北秧歌表演中的重要个人技巧。在塑造《找情郎》中“小辣椒”这一角色时，她灵动传神的大眼睛对塑造该形象起到了重要作用，使这一角色活灵活现地呈现在人们眼前。《王小燕秧歌教材》在神态的训练和面部情绪表演情感表达上有着独到之处。

在这些基本功的表演基础上，教材中“扭浪步组合”的优美，“踢步组合”的踢步俏，“双颤双花组合”的每一次颤动都牵扯着舞者与欣赏者的心、直击心灵深处。这些表演技巧，使得她在进行角色塑造时更加细腻，更具突破性。首先是其在表演中突破传统的性别局限，东北秧歌中“包头”（男扮女装）角色常见，但王小燕教授以女性身份演绎时，既保留了传统韵味，又赋予角色更真实的女性魅力，使得这些角色更具立体性。其次是塑造出的人物更加鲜明与鲜活，她不仅跳秧歌，更是在“演人物”，如《大姑娘美》中塑造的东北姑娘形象，既有乡土气息，又充满时代感。原本五花八门的人物形象，经她塑造后更加鲜明集中，成功塑造出具有东北特色的“大姑娘”形象。在舞台上，这一形象能吸引人们的注意力，生动展现出东北姑娘性格爽直、泼辣天真的特点。而《开门红》这部作品通过东北秧歌，塑造了一位待嫁姑娘即将步入婚姻的喜悦形象。

王小燕教授植根东北这片沃土，通过个人的艰苦努力及多年的舞台经验，使得古老传统的东北秧歌舞蹈在新时代得到不断地创新发展，她在东北秧歌舞蹈表演中形成了独特的个人艺术魅力，在几十年的演绎历程中她刻画的人物形象栩栩如生、深入人心早已成为广大观众心中备受喜爱的舞蹈家。这也正是一位舞蹈家一生之所求。

3.理论总结与舞台升华

王小燕教授是以秧歌舞蹈表演而闻名于全国的艺术家，在东北秧歌表演领域具有极高的艺术成就，但她并未止步于此，在秧歌教学方面亦有极大的成就，为了更好地培养秧歌表演人才，她将个人的表演经验进行了理论化的总结，著成了《王小燕秧歌教材》，该教材不仅是对东北秧歌技术的规范化总结，更是她艺术理念与表演美学的集中体现。

针对舞蹈教材，王小燕教授提出，其对学生表演能力、角色塑造能力以及综合表演素质的培养意义重大，进而界定了三大构建原则以素材为基础进行灵活教学，提炼归纳而非照搬动作；让舞蹈动作更具备多样性，在表演中找规律并适当拓展；聚焦成品舞蹈的浓缩部分，抓住重点设计教学内容。

王小燕主编的《王小燕秧歌教材》，全面涵盖了吉林东北秧歌表演所需的动律与技巧，全教材分为三部分，第一部分风格性组合细分为七类：

动律组合，上下、前后、八字化圆动律；

踢步组合，前踢、侧踢、后踢、旁踢、别、踩、铲步；

顿颤步组合，缠巾、绕巾、顿颤步；

扭浪步组合，扭浪步；

三步一顿组合，顿步、三步一顿；

压踢步组合，压踢步。

这一节的训练内容，不同于目前多数主流教材会同时推进风格性、传统性与训练性训练，这种模式往往导致学生精力分散、难以专精。相比之下，本教材该部分内容的定位十分明确。只专注学生风格性的训练。

第二部分表演性组合，细分为六部分：

1.小看戏：运用学生的模仿能力模仿俏皮的姑娘和灵活的老太太，训练学生的人物塑造能力；

2.放风筝：针对学生掌握手绢技巧与舞台空间维度的训练；

3.冬趣：运用蹭、滑、踩、拔步等进行情感表达，训练学生身体的灵活性与协调性；

4.扑蝴蝶：运用道具双扇，将开合搓翻等扇子技巧运用到组合当中同时训练学生的表达生活动作舞蹈化；

5.梅花开得好：训练学生扇子技巧的运用，将道具比喻成梅花绽放；

6.月牙五更：是东北秧歌风格与表演的综合性组合。

第三部分内容为舞蹈小品，主要有喊春、开门红、情思、放风筝、绢花飞舞、戏雪、火辣辣的爱、关东娘们、嬉雪、盼、这十部。

本教材中，王小燕教授将动作进行了科学化、体系化的提炼，对民间传统舞蹈进行拆分，对所需的舞蹈动作技巧进行更加精确的训练，又在其中给表演者留有一定的个性化创造空间。如手绢花的三维空间运用，将手绢花动作划分为水平面“云卷”、垂直面“浪翻”、斜面“蝶穿”三大轨迹，突破传统仅关注腕部技巧的局限。教材中8字绕绢接高空抛接的复合型动作设计，凸显其追求技术难度的创新思维。

3.1表演美学的符号化表达

这一教材的理论化系统体现了王小燕教授在东北秧歌表演中的审美，其惯用的舞蹈动作和表演技巧也成了其表达表演美学的符号。

其中，“三步一停”的韵律，在教材中将东北秧歌标志性的“浪劲儿”拆解为“踩－扭－颤－停”四步，强调重心移动时“欲左先右”的对抗性发力，形成独特的动态平衡美学。这种量化分析使传统即兴表演变得可复制，但也保留了一定的个性化发挥空间。

“三笑一嗔”的表情管理法，在表演中表现为眼角微垂（娇）、嘴角斜挑（俏）、鼻翼轻皱（哏）的微表情组合，配合“突然定格”的舞台戏剧化处理，形成标志性的东北姑娘形象。该教材特别强调眉毛与手绢运动的配合，体现其对细节的极致把控。

将角色性格色谱化，传统角色细分为“辣椒红”代表的泼辣性格、“高粱紫”代表的憨厚性格，以及“玉米黄”代表的机灵性格等七种性格，每种颜色都有对应的性格，表演时使用特定的肢体语汇。如“辣椒红”型要求45度侧身叉腰，与地面形成锐角构图。

3.2教学体系的个性化延展

在东北秧歌的舞蹈教学中加入芭蕾基训的适应性改造，教材引入蹲训练增强膝关节弹性，将芭蕾五位脚位转化为秧歌“踏步位”，通过“半脚尖扭步”实现民间舞与古典舞的力量嫁接。这种训练体系显著提升了演员旋转表演时的稳定性。

戏曲圆场步的倒置运用，创新性地要求演员在快速圆场步中保持上半身逆势摆动，形成下稳上飘的视觉矛盾感，是其个人风格中“浪而不浮”特质的核心技术支撑。

在教学过程中使用了错位教学法，故意在组合编排中设置重心失衡的动作（如单脚扭步接后仰），训练演员的应急创造能力，这种反常规训练塑造了其弟子们特有的险中求俏的表演能力。

将道具和人物的性格相联系，手绢是其表演中的重要道具，红色的手绢具有表现人物泼辣、爽朗性格的作用；在舞蹈小品《盼》中繁复的手绢花结合秧歌的各种舞步，用来表现思念、等待、期盼等情感；还可以用扇子的各种技巧来表达人物内心的纠结。

3.3文化表达的现代性转化

东北秧歌作为东北黑土地上一种农耕文化下的舞蹈艺术，过去多在岁时年节和丰收后的广场上进行表演，但王小燕教授将其进行现代化的处理，赋予其现代化的文化内涵。

在空间构图中还运用了影视化思维，借鉴镜头语言，设计焦点跳跃式队形变换。如教材中要求领舞者始终与群舞形成对角线呼应，暗合影视化思维中的主次景深关系。

在音乐的处理方面，使用了切分呼吸法，将东北唢呐曲牌《大姑娘美》的2/4拍拆解为3+1的非常规气口，在强拍做静止造型，弱拍完成快速扭动，形成一种节奏反差，这种处理成为其表演中“哏”味的核心来源。

4.结语

体系化的风格烙印中，《王小燕秧歌教材》的独特性呈现在技术维度、文化维度和教育维度。在技术维度方面，建立可量化的民间舞表现参数；在文化维度方面，完成东北农耕美学的当代转译；在教育维度方面，形成“规范－突破－个性化”的三阶培养模式。其个人风格的本质，是以科学方法解构民间艺术的混沌之美，再通过现代舞台语言将其进行演绎。这种“根植传统、形塑当代”的创作逻辑，使东北秧歌从地方性民俗升华为具有舞台审美的表演艺术体系。

文章来源：《尚舞》https://www.zzqklm.com/w/wy/26862.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