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纸材料绘画的中华文明标识价值

摘  要：新疆出土的纸材料绘画遗存，是中华文明多元一体特征的实物佐证。此研究针对8—10世纪该区域纸材料绘画，从物质文化、技术知识、观念史料与转化传承四个维度开展，厘清新疆绘画用纸材料与绘画思潮的内在耦合关系。

　　关键词：新疆纸材料绘画；中华文化标识；多元一体

　　8—10世纪的西域地区，处于吐蕃、回鹘、喀喇汗等地方政权并立与交替控制的历史转折阶段，当地佛教、摩尼教、景教与伊斯兰教等多元信仰交融共存，中原造纸技术向西传播、中亚纸品向东输入的进程也在此交汇。本文受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格局启发，挖掘物质材料与绘画语言之间的深层互动机制，指出新疆纸材料绘画研究迫切需要突破单一的艺术风格研究范式，探寻新疆现存纸材料绘画实物是理解中华文明何以延续、何以包容、何以创新的关键物证。

　　物质文化语境：新疆纸材料绘画的制度根基

　　8—10世纪，西域地区诸多政权更迭并立，这种多元政治格局直接促成了当地绘画创作的独有形态。而这种“寺院主导、多元共存”的绘画特征，与中原地区以宫廷画院为核心的绘画体系形成明显差异。

　　新疆绘画制度的多元网络，由商队、宫廷与民间画坊共同构建而成。中原翰林图画院采用集权化管理模式，新疆绘画生产模式则更分散、更灵活。商队借助远途贸易路线，打通纸张、颜料的流通渠道。宫廷出资供养专业画匠，满足王室礼仪相关需求。民间画坊适配地方信众和普通民众的审美诉求。依托这类多元网络结构，新疆纸材料绘画可吸纳不同来源的文化资源。

　　从多语种文献看相关制度意涵，对新疆纸材料绘画制度内涵的认知，可以通过多语种文献的交叉比对进一步深化，汉文的史书、典志和行记里，留存有西域向中原王朝进贡纸张、画匠跟随使团入朝的内容，新疆与中原王朝长期稳定的物质文化联系，可从这类记载中得到印证。回鹘文、于阗文、吐蕃文等古代文献中，也留存了大量关于画匠、画坊、供养人的记录，依托这些史料可以看出，当地绘画相关制度与中原同类制度既存在明显差异，又有着密切的关联。从宗教功能层面看，纸质绘画最初是佛教传播的重要载体，后来成为摩尼教、景教、伊斯兰教等古代宗教共同使用的艺术形式，生动记录了古代新疆多元宗教并存共处、交流互鉴的历史样貌。从族群认同维度看，绘画技艺在回鹘、于阗、吐蕃等古代族群之间传播共享、交流互鉴，各族群在保持自身文化特质的同时，形成了具有共性的绘画技艺交融体系，体现了中华文明多元一体、交融共生的鲜明特征。落实到贸易价值上，纸张与纸画是丝绸之路上的重要商品，对应的流通网络，本身就是文明交流的物质通道。

　　知识技艺体系：文献、技艺与使用的三重透视

　　新疆纸材料绘画的相关知识，最早见于各类文献记载。汉文史籍、各地方志、古人行旅笔记里，留存了大量与西域造纸、用纸相关的珍贵资料。《大唐西域记》《往五天竺国传》等典籍，记录了于阗、高昌等地的纸张使用情况。佉卢文、于阗文、阿拉伯文等多语种文献中，也留存有造纸术语、纸材分类的记载。多语种史料相互参证，梳理出古代新疆纸张相关的称谓与分类体系。

　　新疆纸材料绘画完整的技艺流程，是中原技术与西域本地资源创造性融合的成果。吐鲁番、哈密一带盛产麻纸与皮纸，其造纸技术在承袭中原技法的基础上，结合本地实际完成了本土化改良；南疆和田地区认可度较高的桑皮纸，直接取用当地桑树皮为原料制作而成，形成了独具地域特色的造纸工艺。

　　把握新疆纸材料绘画的文化标识价值，核心切入点是纸张特性对绘画语言形成的物理约束。肌理粗糙的麻纸能更好地凸显线描的力度，表面光滑的皮纸更适配色彩的晕染过渡需求。桑皮纸自带的淡黄底色和粗纤维质感，会让画面呈现独有的历史厚重感与地域特质。纸材料并非承载绘画内容的被动底板，会主动参与绘画视觉语言的塑造过程。

　　新疆纸材料绘画的使用场景较多，涵盖宗教仪轨、日常生活等诸多领域，早期佛画、经卷插图多使用麻纸绘制，是古代佛教传播的重要载体，不同纸张在各类仪轨中承担的功能各不相同。这类依据用途选材的实践思路，印证了当地先民熟知各类纸张的特性，并能根据实际需求合理选用。

　　思想史料梳理：文明互鉴视域下的材料观念

　　在物质材料跨地域、跨文化流转的过程中，新疆是造纸技术东西双向交汇的关键节点。中原麻纸制作技术向西扩散时，沿敦煌、高昌一线进入中亚；撒马尔罕纸等中亚纸品也向东流通，对新疆地区的纸材料绘画产生相应的影响。

　　在多元文化语境下，道技融合的理念体现比较突出。古代新疆各宗教对图像、传播媒介的态度并不一致，直接影响了纸张的选取和使用。佛教为传播教义支持绘制相关图像，对纸张的质量要求比较高；摩尼教有制作精美经卷插画的传统，形成了独有的创作风格；景教、伊斯兰教也分别制定有相应的图像使用规则。这些各不相同的要求，让新疆纸材料绘画形成了“和而不同”的艺术风貌，也让“技以载道”在古代边疆地区有了独特的呈现形式。不同的精神内涵可依托同一门技艺承载，同一种技艺也能服务于不同的文化诉求，这正是中华文明包容特质的内在体现。

　　在纸材料绘画的本土化发展进程中，于阗画派的形成是具有代表性的案例。结合于阗李氏王族的信仰选择、于阗和敦煌曹氏家族的联姻、与吐蕃的佛教往来等历史背景分析，纸材料绘画既是艺术作品，也是承载族群记忆、见证政治联姻、凝聚文化认同的实物载体。多项功能集中在同一载体之上，让纸材料绘画成为凝练古代社会关系的文化文本。

　　复现转化传承：纸性与画格的深层互动

　　各类纸材的物理属性，直接影响绘画技法的呈现效果。丹丹乌里克遗址出土的于阗佛画中，有名的“屈铁盘丝”线描呈现刚劲有力的视觉效果，这一艺术效果与所用麻纸的粗糙肌理有很大关联。粗糙纸面会加大笔毫运行的阻力，让线条兼具力度与质感。柏孜克里克回鹘佛画拥有出色的色彩晕染效果，是因为其所用皮纸表面细腻，吸水均衡，为这一艺术表现提供了良好条件。

　　物质材料会约束空间叙事表达。纸张的伸缩幅度、承重能力，直接决定了绘画的幅面规格、构图形式和叙事内容等。小幅纸张多用于绘制经卷插图、便携佛像，大幅纸张可满足大型佛经变相的创作需求。纸张的拼接方法、装裱样式，共同构成了绘画空间叙事的基础规则。新疆纸材料绘画在有限的物质条件下拓展出丰富的叙事路径，充分体现了中华文明“材美工巧”的造物智慧。

　　实用器物可逐步实现向审美对象的价值升华。新疆纸材料绘画的突出价值，体现在它完成了实用载体到审美作品的功能演变。原本用于抄写佛经的纸张，经过辗转流传，逐渐显现出艺术价值；为民俗仪式制作的幡画，经过长时间的沉淀，也会衍生出超越原始功能的审美特质。这一价值升华，是由画匠创作技艺、人文功能与社会语境等共同作用的结果。纸材料本身的审美特质与精神内涵，也为当代艺术创作的转化提供了“材美工巧”的历史参考。

文章来源：《大河美术报》https://www.zzqklm.com/w/qk/35647.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