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乡建与中国式现代化交融互促的乡土叙事——基于福建屏南美育村考察的实践与思考
摘 要:乡村问题依旧是推进中国式现代化进程的关键所在,艺术介入乡村作为新时代乡村建设的重要路径,是推动乡村经济、文化、生态协同发展并融入中国式现代化进程的创新引擎与美学力量。就中国式现代化的特征来说,“全体人民共同富裕”“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相协调”“人与自然和谐共生”本就是艺术乡建的语义所在,二者交融互促,共同铺就了中国式现代化乡村之路。本文结合福建屏南艺术村的实地研究,旨在通过艺术乡建在乡村的实践与影响,揭示其如何成为推动中国式现代化乡村振兴战略的核心力量,为构建具有中国特色的乡村现代化理论与实践体系提供深度思考与参考依据。
关键词:艺术乡建;中国式现代化;中国乡村;福建屏南艺术村
自古以来,中国的土地与乡村紧密联系。要在这片土地上进行现代化,对于乡村人口、经济、文化、生态的考量无法避免,数千年的农耕文明所养育的根繁叶茂土壤与现代社会转型的迫切需要使得中国乡村,这个一切生于斯、死于斯的地方,成为近代以来国家发展的主要矛盾所在。自列强入侵,洋务运动兴起,现代化思潮随之萌生,促使一批优秀的文人学者将关注中国社会问题的视角投向农村。这其中20世纪初的乡村建设运动[1]就具有显著的标志性意义,为中国乡村现代化开辟了新的路径。然而,自彼时起,为适应社会现代化而进行的各类改造与调整,使乡土社会所构建的差序格局[2]遇到了新旧变革。可以认为,在现代文明肇始之际,乡村因具有传统的乡土属性而一度陷入迷茫,纷繁复杂的矛盾与时代的不适应性也使人茫然失措。
人对环境的的反应可以来自触觉,即摸到风、水、土地时感受到的快乐。更为持久和难以表达的情感则是对某个地方的依恋,因为那个地方是他家园和记忆储藏之地,也是生计的来源。[3]这种情感纽带始终贯穿于人与土地的关系之中,而乡村正是这一根系深深扎入的土壤。十九大以来的乡村振兴战略[4]成为国家发展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乡村发展议题日益受到各界人士的广泛关注与思考,大批艺术家开始走进乡村,让艺术介入乡村建设[5],借助艺术之力,使乡村在实现物质富足的基础上增添美学意蕴。此种介入方式,不仅致力于乡村环境的美化,更着眼于民众精神层面的疗愈,推动精神文明与物质文明的协同发展,以艺术途径探寻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理想家园。
艺术乡建作为一种创新的乡村发展理念与实践模式,在中国式现代化进程中具有独特意义。中国式现代化为艺术乡建提供清晰的目标与导向,艺术乡建则凭借其创新的理念与实践,以艺术为媒介,激活乡村内生动力,从而促进乡村产业升级、文化传承创新、生态价值转化,为中国式现代化在乡村层面的落地生根提供了富有创意与实效的路径选择,推动乡村在现代化进程中的全面转型与可持续发展[6]。2015起,宁德屏南县各村陆续引进了热衷于乡村社会问题研究的艺术家,在龙潭村、漈下村、墘头村等古村落进行试点改造,其中,应高世明“向乡土学习,以乡土为学院,改造自身;运用自身方法,为乡土社会、乡村重建做事”的号召[6],中国美术学院与前汾溪村达成合作,成立了社会美育综合实践基地,引导艺术家与乡土建立精神联系,打通了艺术与乡土的界限。2024年11月6号,在由前汾溪村牵头开展的艺术村落成果验收分享活动中,基于实地调研经验,本文从中国式现代化特征的视角出发,分析了艺术乡建路径的重要性以及其过程与中国式现代化道路的一致性。研究阐释了其核心作用,为构建中国特色乡村现代化理论与实践体系提供思考与依据。
一、艺术浸润的乡土共同富裕新章
在中国现代化发展进程中,于庞大人口基数的基础上达成共同富裕,其难度显而易见,采用多样化的举措是必然选择。在众多实现途径中,艺术凭借其独特的社会功能发挥了重要作用。不可否认,乡村地区通常呈现出艺术氛围匮乏的特征,这进一步表明了艺术介入乡村的必要性。这种介入不仅是限于表层的美学装饰,而是从多个维度深度融入乡村肌理,为共同富裕注入新的活力与动力。
通过艺术手段,开发乡村特色资源,将其转化为具备市场竞争力的产业要素。传统建筑及栖息环境已不再仅限于村民自用,而是转变为推动经济发展的关键吸引点。游客纷至沓来,不仅实现餐饮、住宿等基础产业的繁荣,更催生出一系列与文化创意、手工艺品制作相关的新兴业态。以屏南县四坪村为例,该村具有得天独厚的生态环境,气候条件尤为适宜果树栽培。当地居民自古以来便有栽培柿树的传统,所产的柿子不仅具有宜人的口感且营养价值丰富,在秋冬之际,漫山遍野的橘红色更是为乡间地头涂染出了独有的景观,据村民口述,经过艺术赋格,以柿子为核心的产业体系,其形象遍布村落内外,融于古建筑中,使以往鲜有人迹的小村焕然一新,近年来,每逢赏柿季都会有大批游客慕名而来,村民收入实现了数倍增长,外出人口返乡创业比例显著提升,有效缩小了城乡收入差距。
传统民俗文化价值的再生是艺术乡建在共同富裕话语下的又一重要贡献。传统乡村的地理价值分为显性价值与隐性价值两类,自然生态与人造物为显性价值一类,隐性价值则蕴含于传统技艺、民俗文化之中[7]。艺术介入乡村,唤醒了沉寂的文化记忆,并为其注入了现代元素。在现代艺术设计的启发下,非物质文化遗产得到了系统性的保护与传承。以具有五百余年历史的龙潭村为例,其大街小巷、庭院楼阁,遍布历史的印记,得益于艺术家的帮助,这些珍贵的历史文化重新焕发生机。更重要的是,艺术激活了村民的主体性,引导他们从感知美走向创造美。新村民将现代文明与在地文化融合,以艺术为媒介,秉持“修旧如旧”的理念,在传统古宅的基础上衍生出了大量的文化空间,包括咖啡馆、书屋、文创中心等,深受群众喜爱。这种保护传统文化的方式,不仅为村民带来了丰厚的经济收益,同时也为传统文化的保护提供了新的途径。
艺术乡建在共同富裕的民族话语体系中,以独特的方式激活了乡村的经济价值,成为推动乡村现代化进程、实现人民共富的重要力量。对艺术与乡村建设的深度融合模式的进一步探索是必要的,应充分发挥艺术在乡村振兴中的效益,让艺术与村民一同结出富裕的硕果。
二、 艺术乡建的乡土精神文明语性
在本次分享活动中,中国著名艺术家陈文令先生发言,乡村不是一个精神贫瘠的地方,相反,对于城市居民而言,它充满“语性”,田野间的一朵云似乎都要比城市的云彩来的迷人,这是环境带有的“语性”,使得乡村的每一寸土地都充满过程感与故事性。在今天的城市中,物质文明充斥着各个角落,在迷人物质世界里,人们逐渐丢失了对于精神的追求与寄托,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相协调,是中国式现代化的内在要求,或许我们可以尝试从艺术的语义思考,从乡村中找回那些丢失已久的答案。
艺术为乡村带来的不仅是物质、环境这些可视的成效,在精神文明建设上,艺术同样成果斐然。在今天以致富、小康为理想的乡村振兴中,隐含着一种结构性思维,即将乡村视为现代化发展的帮扶对象,忽视了乡村所深蕴的价值、意义以及个人对乡土的历史记忆、理想和情感的寄托。当经济走向高质量发展道路,精神价值的意义越发明显,而艺术恰可承载起这条路径,艺术以其引导性和潜移默化的心性改造。以乡村实践为场域,为新时代的人民提供了一个精神富裕的家园,人民群众可以在艺术村中寻找回潜藏在根脉中的文化记忆,通过艺术美重拾心中的精神“栖居地”。乡土蕴含着丰富的优良传统文化宝藏,而艺术乡建便是挖掘与弘扬这些宝藏的有力引擎。在龙潭村,通过艺术环境的营造,在观众与非物质文化遗产“四平戏”之间搭建起一座精神沟通的桥梁。四平戏自明代诞生以来,始终是居民的精神根系,村民兼具演员与观众双重身份,通过艺术之手搭台进行戏剧演出,使得这些古老而富有韵味的地方戏曲得以保留和传承,留守下当地村民与观众的故乡精神家园。此外,村中举办的民间艺术展为剪纸、刺绣、木雕等传统工艺人提供了展示的平台,激发村民对本土文化的热爱与自豪感。在艺术的引领下,村民的精神文化生活得以充实,在耳濡目染中提升了文化素养与审美感知,为乡村的精神文明建设注入充足的养分。
在艺术介入乡村建设的过程中,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相互交融、彼此促进。物质层面为精神活动提供载体与空间,例如经过艺术改造的场所为文化实践提供了舞台;而精神文明则为物质环境注入意义与深度。二者相辅相成,共同推动乡村在物质条件与精神内涵上的协同提升,从而回应现代社会对乡村发展的整体期待,也为乡村的全面振兴与可持续未来奠定了扎实基础。
三、艺术铺就的人与自然心桥
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毕加索《格尔尼卡》以艺术的姿态为世人敲响警钟,触动人类心灵存有的善良与正义,今天,在和平发展的时代背景下,艺术仍以其独有的姿态为人类传递能量,在走向现代化的旅途中,人与自然和谐共生无疑是一抹温暖的底色,而艺术乡建,可以说是艺术本色在乡村大地的生动实践,艺术以其独特的方式与魅力,编织着乡村与自然交融的和谐画卷。
艺术在本质上是人类的独属,人性于艺术之中获得展现,艺术成为连接人与物质世界的媒介,从而达成主客体的交融,以探索世界的本质。相较城市,乡村保有更多自然的原初属性,这一特质强化了艺术媒介的表现力,为人与自然之间的交互提供了更加深广且多元的想象空间。在19世纪中叶,法国正经历着由城市现代化引发的剧烈社会变革。在这一时期,一群怀抱浪漫主义情感的艺术家汇聚于法国的乡村地区,他们将身心完全融入自然环境之中,任由其画笔在广阔的天地间自由挥洒。在巴比松画派的艺术作品中,人们可以寻觅到一种独特的宁静与和谐,这不仅是自然界赋予的恩赐,也是人类与自然和谐共处的理想状态的文艺化体现。显然,并非所有人都对画笔抱有兴趣,作为村民或者游客,可以通过不同的艺术形式抒发对自然的想象。若论及艺术乡建如今已成为乡村振兴的主要力量,那么它就应该是一种多主体的模式,从艺术家的“主体性”走向各主体的“主体间性”,让艺术成为润滑剂,使各主体在交流中释放能量,在合作中共同生长。在屏南县的厦地村,艺术家与村民一同播种稻谷,在田野上绘制出一幅金黄色的生韵画卷。作为游客,他们可以徜徉于谷穗之间,或置身于先锋书店之中,感受秋日阳光带来的和煦,见证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宁静时刻。
在近年乡村发展的实践中,许多地方侧重于经济层面的开发,一定程度上遮蔽了乡村本身具有的文化与生态价值。发展目标的单一化,往往使乡村建设偏离其人文与自然相协调的初衷,乡村空间有时亦成为多种力量交织的场域。在此过程中,物质条件的改善常被置于首位,昔日充满自然气息的田野景观逐渐被硬化构筑物所替代,人与自然直接互动的场景日益缩减。相较之下,当前艺术介入乡村建设所倡导的生态美学理念,则更注重以人为中心,强调自然景观所蕴含的精神意义与文化价值,并将可持续发展作为长远追求。在前汾溪村的实践中,艺术创作并未拘泥于既定图纸与规划,而是依据时节与地域条件灵活展开。散落于村中的石块、山间的竹林、流淌的溪水,皆成为艺术创作的素材与灵感来源。艺术家与村民共同协作,依托屏南县本地生态风貌与民俗文化积淀,从人与自然密切相连的生活实践中汲取美感,进而推动艺术营造与乡村生态之间形成良性互动。随艺术乡建的浪潮中,乡村逐渐成为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家园所在,在艺术的催化下,传统文化与现代生态理念相互交融,为乡村乃至人类的发展带来新的契机。在中国式现代化的伟大愿景中,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理念在乡村落地生花,为中国式现代化的推进提供基层保障。
四、结语
在时代变迁的语境下,艺术的功能与角色持续演进。面对乡土传统与现代发展之间的张力,艺术为当代乡村的可持续演进注入了重要的人文动力。以艺术“场景化”方法处理与村庄的关系,村落得以延续着炊烟袅袅的生活脉动,宛若老树发新枝般重构着乡土文明的生长年轮,[8]呼应着社会进步中所追求的共同发展、物质与精神生活的平衡以及人与自然的和谐共生。屏南县各乡村的实践表明,艺术乡建能够为乡村整体发展提供可持续的内在动力,也为探索一条兼具文化根性与现代意识的乡村发展路径提供了重要参考。当然,从更广泛的视野着眼,艺术乡建目前仍属于具有特殊性的实践探索,其推广与深化仍面临诸多挑战。未来,有必要进一步挖掘艺术乡建的多元实践模式,建立其与乡村社会、经济、生态协同发展的长效机制,从而充分释放艺术在乡村发展与文化传承中的独特价值,使乡村真正成为承载自然之美、留存文化之韵的理想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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