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周易》“大和”思想的美育人格转化研究

摘  要：当代美育实践正面临价值迷失、主体窄化、关系弱化的深层困境。《周易》“大和”思想以“生命即美、各正性命、保合大和”为核心精神，为回应当代美育深层困境提供了传统哲学层面的思想资源。“大和”思想作为重要的哲学启示，在美育人格培育领域可落实为兼具内在完整性、关系联结性与生成动态性的“大和”人格。审美主体在审美实践中以“大和”人格为发展方向，逐步培养审美感知、审美理解、审美共鸣及审美独立的能力，主动、持续、动态地完成“大和”人格的养成，进而将审美从传统意义上的“欣赏与创造”层面，提升为个体生命的存在方式与精神的安顿之道。

　　关键词：“大和”人格；审美实践；生命即美；各正性命；保合大和

　　人类历史上首次明确提出“美育”概念，是由德国诗人、古典美学家弗里德里希·席勒在1795年正式发表的《美育书简》中完成的。基于18世纪末的资本主义社会转型背景，席勒明确指出：“道德的人只能从审美的人发展而来，不能由自然状态中产生。”“我们只要给他以重大的推动，就能使审美的人获得理智和高尚的情操。”[1]“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2]是孔子“始于美育、终于美育”，以感性体验培育健全人格的典型实践路径。20世纪初的中国，王国维、蔡元培等先辈率先明确美育的重要性，提倡以美育为载体，推动人的品格实现日趋完善的发展。当下，全球化、工业文明、数智文明等现代文明形态为人类社会带来巨大变革，在为人类提供更快捷、更高品质、更具效能的生活方式的同时，也催生了一系列深层价值的现代性危机。当前美育的受重视程度持续提升，但“美育究竟要培养什么样的人、要如何培养”等问题长期处于模糊状态，导致美育实践逐步偏移了其应有的价值坐标。

　　当代美育的困境

　　☆价值困境

　　在技术理性、功利主义及全球化、标准化的影响下，美育的价值坐标正逐步发生偏移。一方面，美育被窄化为狭义的“艺术教育”，实践中往往以单一的艺术评价标准评判美育成果，在这一逻辑下，美育被进一步标准化、片面化，遮蔽了不同生命个体在不同生命阶段、不同生命环境中的差异化表达，直接消解了美育作为生命教育的意义；另一方面，美育被片面限定为情感教育、感官层面的审美教育，将其价值窄化为通过审美活动实现心情舒缓、精神放松与感官享受，完全消解了美育对精神高度的深层追求。美育本应指向人的内在完整性，关乎生命的安顿与自我建构，不应在功利化、标准化、娱乐化的裹挟中迷失自身价值坐标。

　　☆主体困境

　　在信息茧房的时代语境下，审美主体于潜移默化中被算法逻辑所形塑。审美主体看似拥有无限的审美选择空间，实则深度受制于算法推荐与流量逻辑的隐性安排；看似是完全自主的“主动选择”，本质上却是被投喂后的“被动接受”。当审美主体长期被同质化的审美内容所“喂养”，不断窄化的审美视野必然持续加剧其审美偏见，不同主体之间的审美实践也随之失去深层的价值联结，丧失深层联结的审美主体最终会走向自我封闭，进而使个体生命陷入真正的精神贫瘠。

　　☆关系困境

　　数智时代背景下，高密度的生活、工作与学习节奏使个体始终被时间裹挟前行，难以驻足完成细致观察与深度感受；长此以往，麻木与冷漠的状态持续蔓延，个体的感知力、联结力不断趋于萎缩。树叶的声响、雨滴的节奏、菜梗鲜挺的姿态，乃至从身边擦肩而过的行人，都在日常中被我们视作司空见惯。我们或许在视觉层面“看到”了这些事物，却并未在真正意义上“看见”它们背后的生命质感。另一方面，智能工具全面融入人类日常生活，人与智能工具的交互关系愈发紧密，人与人之间的现实联结却反而持续走向疏远。当下，人类不仅需要审慎思考人与智能工具的相处边界，更需要重新审视人与人、人与社会、人与自然之间的深层关系。个体与当下世界的原生联结感被逐步切断，直接造成参与式、共生式生活体验的普遍匮乏，最终让审美的相遇与对话丧失了本应具备的生命力，无法真正实现情感共鸣、精神建构与身份认同的美育目标。

　　这三重困境，是当代美育必须正面回应的根本挑战，也为当代美育所要培育的完整人格指明了思考方向。作为中国传统文化经典的《周易》，其“大和”思想的核心要义恰好回应当代美育的深层困境，为美育人格建构提供了本土哲学层面的启示。

　　“大和”思想的核心要义

　　☆生命即美

　　《周易》的“大和”思想是《彖传》关于《乾》卦的阐释：“……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大和，乃利贞……”这段话涉及万物之生命的起源、发展、变化以及生命的最高境界追求[3]。《周易》持“生命即美”的核心判断，认为美内在于每一个生命个体之中。柏格森生命哲学将生命划分为植物、动物与人三种形态，与之相对的其余部分则是无意识惰性物质，即无机物。《周易》成书的先秦时期虽未形成近代自然科学观念，但从其远古思想脉络来看，它所理解的生命是涵盖无机物的广义生命范畴。人栖居于天地之间，无法脱离天地独立存在，“天地之大德曰生”的命题点明，宇宙绝非一堆冷漠的物质集合，而是一股生生不息、浩荡不绝的生命洪流。此处并非直接认定无机物具备生命属性，而是主张将《周易》的生命观念转化为审美思维，引导主体感知河流、花朵、云彩、山脉等周遭万物，体察个体生命与天地万物的深层关联，体悟包含人类在内的整个宇宙在生成、流变与繁荣中呈现的生生不息之美。在算法遮蔽、内容精准推送的当代美育语境下，美育的任务不能止步于培养“具备基础审美能力的人”。《周易》“大和”思想中蕴含的“生命即美”内核，能引导大家重新学会“看、听、感受……”，让被算法等外部规训束缚的丰富感知获得真正的解放。

　　☆各正性命

　　“各正性命”是对“生命即美”的充分认可。“各正性命”是指“万物和人都有‘各从其类’的差异性，即具有不同的‘性命’，但只要万物和人的由天地所赋予的各自的本性和生命得到正常合理的发展……会使世界达到最高的和谐。[3]”《周易》从宇宙论维度揭示宇宙秩序的根本特征：真正的和谐并非消弭差异性以追求绝对同一性，而是在多样性基础上实现内在统一。“性”指向事物的内在本质属性，桃树之所以为桃树，正因其具备桃树之“性”；“命”则指向事物在宇宙秩序中的位置与归宿。因此，“性命”同时涵盖生命的内在与外在两个维度，“各正性命”正是这种多样性统一的具象表达，可从三个层面展开解读。

　　1.差异是和谐的根源

　　“乾道变化”指向宇宙在恒常运转中化生万事万物，千差万别的“性命”让宇宙呈现出丰富生动、生生不已的整体气象。“各正性命”是对差异性的充分肯定与尊重：每个生命体依循自身自然属性生长，而非被单一标准强行塑造成统一模样，最终让每一个生命在宇宙大化运行中认清自身的“性”与“命”，完成自我安顿，成为本真的自己。

　　2.差异是深刻的平等观

　　“各正性命”隐含着深刻的平等观：万事万物无论大小、美丑、强弱，在宇宙中都拥有独特的“性命”与不可替代的位置。正如花与草虽形态各异、作用有别，却都在各自的生态位中发挥不可替代的功能。这种平等绝非同质化的“等同”，而是各从其类、各得其所的平等，充分彰显了每一个生命体的内在尊严。

　　3.“正”是动态、持续的调适

　　“各正性命”之“正”，并非一劳永逸的静态状态，而是万事万物在持续生长变化中的动态调适过程。同一环境下不同事物的生命过程各有差异，同一事物在不同环境中的实现路径也不尽相同。对差异性的尊重是这一动态生成过程得以实现的前提，持续的动态调适让宇宙始终葆有丰富鲜活、生生不息的生命气象。

　　☆保合大和

　　《周易》持“生命即美”的核心判断，生命之美的最高境界便是“大和”，而“各正性命”是实现“保合大和”的必要前提。“保合”指向持守、持久地成就生命本真；“大和”则指不同个体生命共同实现和谐发展之美，以整个自然与人类全体生命的兴旺发达为核心审美指向。“保合大和”的内涵可从三个维度界定：

　　一是差异性的和谐。无“保”则秩序失范，无“合”则体系僵化。“保”是对既有秩序与生命本真的持守，“合”是异质要素之间的交融互动，让既有秩序与生命本真在交互中持续生成新的发展动力。差异是宇宙的本然状态，“保合大和”绝非在差异之外强加绝对同一性，而是在充分尊重差异的前提下，让不同生命在互动中达成共生。

　　二是创造性的和谐。被动的传统和谐观将和谐窄化为“无冲突、无矛盾的稳定状态”，这类和谐本质是防御性、消极性的，内核是对变化的恐惧与刻意压制。“保合大和”的“合”绝非简单的静态共存，而是异质要素之间的交感、融合与创生，是能够催生新事物、新可能性的创造性力量。

　　三是个体与整体的和谐。“保合大和”的和谐既包含个体层面的“各正性命”与内在安顿，也涵盖个体与更广阔世界的共生和谐，因此它绝非孤立的个体境界，而是个体与整体共生共荣的整体性生命境界。

　　☆利贞

　　“利贞”是对“各正性命，保合大和”所构建的宇宙秩序的最终总结，这种秩序最终指向“利贞”的理想状态。“利”即有利、有益，“贞”即正固、持守。“乃利贞”指向利及万物，使万物各得其正道、合于自然规律。它意味着对万物生命之美的完整观照：当万物经由“各正性命”抵达“保合大和”的状态时，便形成了对所有生命而言坚固、持久且生生不息的正向增益。此处的“利益”绝非仅指向个体当下的实用利好，而是从生命的时间与空间双重维度出发，既促成每一个体生命的充分繁荣，也保障整体世界的生生不息。这种“贞正”的状态绝非脆弱、暂时、僵化的静态平衡，而是具备内在稳定性与持久性的生命秩序。

　　“大和”人格的内涵

　　“大和”人格是《周易》“大和”思想在人格领域的落实。广义的人格就是个性，它包括一个人区别于另一个人的各种心理特征和个性倾向性的总和，而狭义的人格是指个性的最高层次的结构与价值，是道德化了的自我和超越自我的精神[4]。“大和”人格对时代语境的回应，并非提供一套标准化方法直接“解决问题”，而是为当下时代指明人格理想与生命发展方向。“大和”人格的内部结构，由内在的完整性、关系的联结性、生成的动态性三个既相互独立又内在关联的维度共同构成。

　　☆内在的完整性

　　“大和”人格绝非若干性格特质的机械拼接或简单叠加，而是有机的内在统一体，是对当下时代单向度、碎片化困境的直接回应。人格的完整性集中体现在两个层面：一是要素的完整性，人格不应缺失生命本应具备的感性、理性，理想、现实等核心维度；二是结构的统一性，各要素在交互关系中形成动态有机的整体。《周易》“一阴一阳之谓道”的核心命题，揭示了宇宙的根本法则：任何完整系统都包含既对立又统一的两面，阴阳之间相互依存、相互转化、相互成就。“生命即美”的核心立场指向对所有生命维度的充分认同，完整人格应当包含感性与理性、情感与意志、个体性与社会性、理想与现实等对立统一的品质。在这一整体中，各要素并非相互冲突、彼此割裂、孤立游离，而是在交互关系中各得其所，形成动态平衡，共同构成协调运作的生命系统。

　　☆关系的联结性

　　“保合大和”是关系联结性的最高境界。若“大和”人格仅停留在对生命各维度的认可，以及对外在价值定义、规则的单向对抗上，便会陷入“唯我独尊”的个体中心主义。人唯有在关系中才能真正认知自我，在对话中丰富自我，在共鸣中完成自我。联结性意味着人格绝非在真空中孤立生成，而是在与他人、社会、自然的深层联结中逐步成形。

　　☆生成的动态性

　　“大和”人格绝非永恒不变的静态平衡完整状态，而是生生不息的持续生成过程。动态性的核心是将变化视作生命的本然状态，而非对稳定的威胁。接纳动态性的人格不会恐惧新经验、固守旧边界，而是在与他者的相遇中保持开放姿态，于持守与更新之间寻求动态平衡的智慧。这种主动、持续的动态生成，意味着人并非被动接受被给定的“命运”，而是主动参与塑造、雕琢自身的“性命”，将生命本身当作艺术品精心创作。动态性决定了人格不是既定终点，而是前行方向。正如尼采所言“要将你的生命塑造成一件艺术品”，具备“大和”人格的人，本质上是生生不息的创造性存在。

　　“大和”人格的审美实践

　　美育是一种人格教育，这种人格教育是在感性体验基础上开展的[5]。以艺术作品欣赏为核心审美方式的美育实践，可通过培育“审美感知、审美理解、审美共鸣、审美独立”四层核心能力，引导审美主体主动、持续、动态地养成“大和”人格。“大和”人格的养成绝非外在的强制形塑，而是主体内在的自然成长。

　　☆审美感知：“生命即美”

　　审美感知是审美的起点，也是“大和”人格生成的感性前提。当下时代，审美对象窄化、审美体验浅表化是普遍存在的现实问题。将审美局限于艺术作品、舞台展演等外在物象，直接切断了审美与生命本体的内在联结，让审美感知脱离日常、疏离生命，难以生成发自内心的审美体悟与生命认同。《周易》“生命即美”的审美智慧立足于生命本体：草木枯荣、昼夜消长、生命迭代，都是最本真的审美形态。当审美感知被唤醒，我们会发现：餐厨垃圾中被留下的生菜帮子，养在盛水的浅口花盆里，摘完叶片后带着层次感的菜梗，恰似身着蛋糕裙的舞者静立水中，每日静观其生长变化，本身就是对“生命即美”的直接赞叹；乡村广场上姿态各异、动作并不规整的广场舞参与者，她们那些不标准、不整齐的身体表达，恰恰是挣脱规则规训的自在松弛之美。“生命即美”重塑了我们的价值判断与审美标准：美绝非完美无缺的静态结果，人格的成长价值正体现在持续精进的生命状态之中，而非一成不变的固化形态。“生命即美”导向下的审美感知实践，核心是引导个体敏锐觉知自我生命的独特价值，接纳成长过程中的变化与不完美，进而共情万物生命、体察万物之美，为后续完整的审美活动筑牢感性基础。

　　☆审美理解：“各正性命”

　　“各正性命”的审美智慧核心在于尊重美的差异性，反对将美标准化、单一化，主张审美对象的个体差异性应得到充分尊重、对话与融合。因此“各正性命”既要求主体敏锐觉知自我，也倡导以开放姿态理解接纳异质存在。如果说审美感知完成了个体对“生命即美”的感性认知，那么审美理解则依托“各正性命”的审美观念，推动审美认知从感性觉知升维至理性自觉，最终实现“大和”人格的主体觉醒。

　　☆审美共鸣：“保合大和”

　　审美理解指向“理性的观察与包容”，审美共鸣指向“情感的交融与共振”。共鸣绝非将自我完全消融于他者之中，而是在保有个体独特性、理性接纳他者的前提下，调动已有的审美感知能力，对他者的差异性生成真正的感同身受。当审美主体被他者的文化艺术作品所触动、震撼时，个体与陌生他者之间便建立起深层联结，完成从独白到对话的转向。

　　2021年日本东京奥运会特别节目《瓦赛》的表演中，代表黑暗意象的舞者全身涂白，咧开唇部，面部表情极具张力；舞者身上拼贴恐龙骨架道具，肢体呈现出痉挛状态，整体行动节奏缓慢，最终呈现出错乱、扭曲的“非人”身体形态，作品大量运用了暗黑舞踏的创作元素。暗黑舞踏是日本二战后兴起的前卫舞蹈流派。它用“非人的身体、原欲的身体、残弱的身体”反对战争及现代社会对人类身体的异化，反对西方文化霸权，反对被文明矫饰和规训下的身体伦理，反对人类中心主义的理性、主体意识，用丑陋、恐惧以及悲剧精神阐释地球空间中被压抑窒息的生灵，激发人类对生命、对美好、对爱的追求和向往[6]。不少审美受众既无法接纳暗黑舞踏的艺术追求，也难以理解其背后承载的反思与批判内核。暗黑舞踏舞者的舞台形象，会为观者带来狰狞、恐惧、死亡与黑暗的特殊审美体验，这类体验直接挑战了大众对审美对象“舒适、美好”的固化认知。当审美者直面暗黑舞踏艺术时，长期建立的审美经验与审美惯性，会使其本能生成否定、嘲讽乃至排斥的审美反应，进而忽略作品中传递的关于生命、人性与人类未来的深层思考。日本之所以能诞生独一无二的暗黑舞踏艺术，是其特定历史、文化与民族性格共同作用的结果；正是不同文化语境下“性命”的差异性，才催生出这种区别于主流审美艺术的独特风格。审美者只有站在“各正性命”的视角下看见他者生命的独特性，真正的审美对话才有可能发生。当审美主体完成视角转换，看见并理解他者的“性命”逻辑时，审美活动才能生成具备生命深度的对话关系。日本暗黑舞踏本身正是审美文化多元化的典型体现：审美主体只有充分感知并理解审美对象，读懂审美元素背后的深层生成逻辑，对异质文化艺术生发出敬畏之心，在敬畏中体察崇高、实现自我生命的超越性，最终才能抵达真正的审美共鸣。

　　☆审美独立：利贞

　　“利贞”是对“各正性命，保合大和”的价值层面总结。“利”指向普遍的善好，“贞”则具备正固、坚固的核心内涵。“乃利贞”的核心指向，是明确“各正性命，保合大和”对人格建构的恒久正向价值，其最终导向的审美独立，集中体现为审美立场的守正自持与人格德性的恒久笃定。感知、理解、共鸣三个环节的持续积累，最终将引导主体走向审美独立。个体经由感知、理解、共鸣的完整审美路径，最终在与他者的深层交融中形成成熟、中正、稳定的审美价值体系，具备完全独立的审美判断力，并将这种审美品质内化为常态化的人格素养与精神追求。

　　由王舸、韩真编导的舞蹈作品《中国妈妈》，引导审美主体从被动感知逐步走向审美独立。作品取材于抗日战争时期的真实历史事件，讲述中国母亲超越民族仇恨、收养日本遗孤的动人故事。舞蹈开篇，舞者们以顿足呐喊的舞台表现，用颤抖的肢体、满含痛恨的神情、紧握的拳头与直指前方的食指，将“痛与恨”的情绪铺满整个舞台空间。当身着和服的日本遗孤形象出现在舞台上时，母亲们本能地对其生出唾弃与抗拒；但人性深处的“善与爱”开始与这份痛恨形成内在拉扯，最终人性中的“大善与大爱”推动母亲们完成对仇恨的超越，深刻诠释出“战争语境下，生命与人性高于一切”的“普世价值”。“生命即美”是这部作品的逻辑起点，也是其最终的价值落点。正是基于“生命即美”的核心认知，中国妈妈才放下痛与恨，收养了原本属于“仇人”“敌人”的孩子；也正是基于“生命即美”的价值底色，中国妈妈最终送走长大成人的日本遗孤，支持她回到故土与亲人团聚。“生命即美”的审美主线贯穿整部作品始终，循着这条主线，审美主体在复杂的情感张力与叙事脉络中，逐步生成属于自身的、稳定的审美判断与审美立场：既不被极端民族仇恨的情绪裹挟，也不被空泛的“大爱无疆”道德说教所绑架。审美主体在仇恨与大善、大爱的内在张力中看见人性深处的光辉，从生命本然的维度生长出自觉、独立的判断，并最终将这种审美自觉、审美判断内化为自身的人格素养与精神追求。

　　在审美实践活动中，从审美感知、审美理解、审美共鸣到审美独立的推进过程，绝非单一的线性路径，而是呈现出交叉渗透、循环往复的复杂特征。在审美实践中涵养“大和”人格，同样不是一蹴而就的过程，审美主体需要在长期的审美实践中反复经历审美感知、审美理解、审美共鸣与审美独立的多重淬炼，在层层递进、环环相扣的动态演进中，最终生成自觉且完整的审美实践体系。

　　结语

　　《周易》“大和”思想与当代美育之间，并非简单的“哲学启示”单向输出关系，而是双向建构、互为体用的共生关系：“大和”思想为美育锚定了人格培养的核心方向，美育则是实现“保合大和”境界最根本、最契合的实践路径。经由美育培育出的“大和”人格主体，并非仅具备基础审美能力，更能将审美从“艺术的欣赏与创造”层面，提升为一种生命的存在方式与精神的安顿之道。让个体生命在美的持续浸润中，最终抵达兼具充实稳定的内在心性与开放包容的外在格局、既安顿自我又与万物共生和谐的“大和”之境，使生命本身成为一件不断生成、持续趋向和谐的活的艺术作品。

文章来源：《大河美术报》https://www.zzqklm.com/w/qk/35647.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