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乡村诗意山水”概念构建与山水画实践途径

摘要：本文阐释和构建“广西乡村诗意山水”概念。这是笔者在长期广西乡村山水画创作实践中凝练出的概念，是山水画创作实践基础上的理论总结，同时具体指导进行有地方性特色的山水画创作实践。文章从山水精神的追寻、诗意表达的呈现、地方概念的特征三个维度构建“广西乡村诗意山水”概念，通过广西乡村自然景象的诗意描绘、水墨氤氲气象中人文精神的融入、别样的观看和生命存在验证、实践中的体验实现创作方法上的突破四个方面总结和阐释山水画实践途径。

关键词：广西乡村诗意山水；山水精神；山水画；文艺赋美乡村

“实施乡村振兴战略，是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着眼党和国家事业全局作出的重大决策，是新时代新征程“三农”工作的总抓手。”[ 中共中央 国务院印发《乡村全面振兴规划（2024—2027年）》。]提升乡村精神风貌、重塑乡村文化生态、增强乡村文化影响力列入乡村全面振兴规划（2024—2027年）。今年9月，中共中央宣传部、农业农村部、教育部、文化和旅游部、广电总局、中国文联、中国作协等七部门联合印发了《“文艺赋美乡村”工作方案（2025－2027年）》，是“发挥文艺助力乡村全面振兴作用，繁荣发展乡村文化，推进宜居宜业和美乡村建设”总方案，更是“以文铸魂、以艺赋美”明确纳入乡村全面振兴的举措。一个长期坚持乡村山水题材的创作者，经历中国工业文明洗礼，走出了乡村，步入“后农业时代”的转换，在这个时间节点思考基于“地方”概念如何观看这片广西乡村山水时空，有意识地进行山水画创作是有意义的。笔者在“画说扶贫”基础上，将自己和广西这片土地相牵连，相融合，创作出属于自己的绘画风貌，并将近期创作概括为“广西乡村风景在我心中呈现的山水精神”主题，进而凝练“广西乡村诗意山水”的概念。

一、“广西乡村诗意山水”概念构建

1.山水精神的追寻。从山水信仰到山水哲学，从山水艺术到山水美学，在山水的历史与山水的思辨中，山水由“自然之物”逐步转为人们向往的“精神之象”，形成了中国人独特的自然观照、民族气质与文化习性，成为体现中华民族思想特征的一个重要命题。山水的历史与山水的文化构成了中国人独特的“山水精神”。[ 王天乐《山水精神的哲学内涵》，2025年08月25日光明日报理论版。]不难理解，这种“山水精神”是人与自然的一种和谐统一的辩证关系及由此升华的精神内涵，立足时间维度、空间维度、情景维度和思想维度，传达着新时代山水精神的演绎和叙事新形式，是对传统文脉的回首和接续，亦是现代人在工业文明中人和土里分离后精神上的追寻。乡愁成了中年人说不完的话题，70后、80后不自觉地听起家乡戏，哼出家乡调，回忆起童年往事。回不去乡村，割不断乡愁，纠缠、割裂、拉扯着人的内心。从大批量的走出乡村外出务工，到“后农业文明时代”返回乡村搞乡村全面振兴，时空变化，现在已经不同于以往宗族式乡土文明传递，而是进入新的乡村文明接续发展，就个体生命而言，是在工业时代高科技、快节奏的生活工作压力下精神上的避难与对心灵自由的追寻，这个过程，会不同程度地塑造出新时代节点上的山水精神的新内涵。

2.诗意表达的呈现。乡村成为人们口中的“诗意栖息地”，“诗意栖居”源自海德格尔“人辛勤劳作，却诗意地安居在这大地上”的哲学解读。但这种诗意栖居泛化开来的时候，已经由哲学概念成为人们观看、表达、交流和意想的方式，成为理想中的一种生活模式，当这种诗意的发生时候，人就能人性地栖居在大地上。诗意的表达是最贴近人心的情感流露。“如果能够尝试利用诗的表达工具，而不是‘用概念作诗’，并把本来是诗中表达的东西看作是现实的认识，那么他们也许会更诚实一些。”[ [德] 汉斯·约阿西姆·施杜里希，译者：吕叔君，《世界哲学史》，出版社：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时间：2017-01，ISBN：9787549584796]与山水画创作结合，应该把这种“诗意”准变成是作品取象、关照、传达、表现的特定方式和方法，可以理解为用“诗”的方式传情达“意”，“诗”的方式是“出口成诗”式的即时情感表达而呈现出瞬间抓取状态和“写”的一次性表达。诗意观看和取象不同于对景写生和山水画创作中形象堆造，它更多是一种择取和模糊，把贴近人性和内心的方面筛选出来加以充满感情地强化，把无关紧要的琐碎直接无视，这是种任性的择取，完全不掩饰内心的触动，并自成叙事逻辑。诗的传统和诗意取象深入中华民族的传统，其逻辑思维深植于劳动人民、知识分子和统治阶层，形成相互沟通的公共语境。从“赋诗言志”到“饥者歌其食，劳者歌其事”，再到“盖写物以附意，扬言以切事者也”，中国人习惯于这种“会意”的语言陈述，搬用到绘画上，写意画与之相融相同，“意”的表达便是其精神核心。概括起来，诗意表达的呈现就是极具个体生命体验的直接言说，充满个体生命的精神、情思、意趣，以及偏见和情绪，终归是一种真切、真实而简约的表达。

3.地方概念的特征。“地方是文化地理学的核心概念之一。 当文化地理学与其他人文地理学分支交叉时，‘地方'则为其他人文地理学分支提供了分析的基础。”[ 引用周尚意、唐顺英、戴俊骋《“地方”概念对人文地理学各分支意义的辨识》，发表于《人文地理》2011 年第6期总第122期。]“挥毫当得江山助”一个画者的情感可以是多元而且复杂的，落脚点却要脚踏实地，具体而微，一旦确定找到这样一个可以寄托灵魂、不断寻找创作灵感的地方，对于一名画者而言，就找到独属于他的福地。画者向大山窥探、索取，见证、记录这片山水的时空、情景、场域所散发的气质，所演绎的故事，所寄藏的梦想。所以，画者是有地方特征的，他基于地方自然特征、文化特征以及情感特征创作出有地方风貌的艺术语言形象，用这套语言在诉说和表达属于这个时代的一般情感，并尝试着去解答这个时代遇到的一般性问题。“不同区域的山水画家都在寻觅着各自的途径，力图呈现具有个人观念与时代感的作品。表现区域中的自然与人文，在画面中细微体现出历史认同感、地域归属感及个体的生命体验，则是我山水画研究与实践的致力方向。”[ 耿杉《山水画创作中的“地方”聚焦》美术.2019 (05)]耿杉先生说出当代画家基于地方概念最直接的思考。他还进一步指出“由区域生活体验积累起来的感悟，饱含着个人对地方历史沿革、社会生活的理解与态度，它常流露于画面中具体的地域景观之中（如石漠化的山地、杂密的灌木林、依地势而建的吊脚楼），融汇于充沛着个人生命体温的“地方感”中。正是这种西南的‘地方感’，塑造了我的绘画风格，构建了我的美学思想。”[ 同上]一名画者，要在地方概念中寻到其创作的灵感地和艺术素材矿区，矢志不渝地深入采探开发与自己的艺术理想、艺术情怀、笔墨体系熔炼，才能出有生活、有温度、有深度的艺术精品，既成就画者个人的艺术，对地方文化更是极大的塑造和培育。

二、“广西乡村诗意山水”山水画实践与应用

1.广西乡村自然景象的诗意描绘。笔者的山水画创作，一开始就圈定在“广西乡村”的范畴的，以百色一带山水风貌为蓝本，以乡村生活为表现内容，以笔者与当地的关联中形成的情怀思想为主线，在创作中的现实性和地方性的标靶非常明确。“广西乡村”是作品创作参照的客观对象，是画面形象的现实基础，包含乡村、乡情、乡俗、乡建、乡愁、人物风貌以及“有我存在的广西乡村”。特别是自然景象的取象中，卡斯特地貌和杂树丛生的山头地貌特点在潮湿空气中的很容易生发出诗意连绵的艺术意象，成排的桉树林、方正的甘蔗田、高耸的木棉树、隐现在山野白云间的村落、山头的信号塔和风力发电机、盘旋的山路等，这一切自然景象可以直接入画。画面形象要超脱这些自然景象，用“赋比兴”诗的手法寄托人的情思。在笔者画中笔墨氤氲气息像是一层蒙蒙的纱让画面和人们认为的真实有了距离，风吹不散，日月无光，带有隐隐的哀痛和愁苦。这是什么？映射了什么？是乡愁。“含情咫尺千里，况听家家远砧。”有着最真切的感受，奈何缥缈的空间距离，此情化作一缕烟，在心头做了窝，爬上眉头表演，游戏在笔头之下。几个长期在广西生活的朋友反馈，“你的画好真实，山头、路径、房屋……活脱脱地从生活中扣上去的。”“你的画里有一种纠结，有着说不清的自我困顿，后面又释然了。”在真实与梦幻之间，要试着打开自己的意象空间，把驻村工作生活的过往和记忆，重拾起来，揉到画里。要试图超脱照片的图像真实，和眼睛所见的景象真实，在创作中加进去忆想和意造，用笔墨语言的真实和情感的真挚勾起人们心中广西乡村的生活体验和琐碎记忆，在艺术欣赏中真真切切地体会艺术意象带给人的真实感受。

2.水墨氤氲气象中人文精神的融入。与桂林山水的秀美奇丽不同，笔者发现具有广西地方特征的第二种美：氤氲潮湿。到广西生活以后，遭遇的第一个不可思议就是“回南天”，春秋季节，潮湿空气从海上过来，一片天地整个弥漫在蒸腾的水汽中，墙壁冒水，地板流水，若没及时关上窗户，整个房间都是湿的，晾晒的衣服即使在太阳底下，别说会干，会变重不少，吸满了水。这种天气，却造就山水的氤氲美，并不像北方大山厚云，它把整个天空和山头、树木、田地房舍都打湿了，朦胧中混成一团，有风吹过的摇曳，有折射太阳的散光，有诗意的模糊，还有从地上到空中的升腾，它像是包裹婴儿的子宫薄膜，兜着生命因温湿产生的躁动，因隔离才拥有的安全感和闭塞，因透明和半透明却不容触摸而产生的距离美感，这些收容在水墨之中，一下子就呈现出别样的风采，不同于东北冰雪山水，也不同于西北干燥的黄土高原，也不同于中原太行山崇高宽阔，也不同于江南小家碧玉，这种美，“二米”的“点”试图去捕捉过，却没有进一步发展，笔者试图用泼墨，在大写意的酣畅淋漓中再现这种地方性面貌气候特征，寻味由历史向着当下徐徐走来的诗意，摸索遭受工业时代洗礼后，“后农业时代”个体生命向着需要全面振兴的乡村的文化情感的回归，把氤氲的风景和缠绵的“乡愁”搅拌在一起，让写意山水真正有了“意”，有了实实在在的内容，有了在这个时代中关于个体自觉的灵魂。

3.别样的观看和生命存在验证。一是视角的选择。扬弃传统古典绘画中文人视角、对景写生旁观者视角和艺术抽象的现代艺术表现者视角，选择群众视角，即参与者的视角。需要进一步说明的是文人视角与文人隐逸精神多有牵连，关注个体与山水的交互，甚至以山水隐喻、象征和标榜自己，把山水精神化，这种视角充满浪漫主义诗情，但见我见山不见人，典型代表是元朝的倪瓒；对景写生旁观者视角是现在流行的、从西方借鉴来的写生方式，画家是景物的观察者和审视者，视线范围小，互动少，表现的景与物时间上跨度短，感性认识多于理性觉察，生活气息和感情不足；现代艺术表现者视角显得画比对象重要，对生活实景充斥着与艺术家名头与生俱来的傲慢和偏见，生活与他，只是宣泄激情的参照工具和假象，不会从内心生发关心和关照的。群众视角呈现的人是这片天地的主角，他们对这片天地的感觉和认识是独特的，参与者视角会看到人、会感受到真真实实的生活、会是最纯净的人与山水的交于感知关系，这种实践中的认识会超脱某一刻的观看局限，会把“横看成岭侧成峰”的各种形态认识通透，天生不会带有艺术家的冷冷的漠视，呈现活脱脱的生活。而且会传达好这种感受。二是表达方式的选择。在民族美学的基因库中重拾意笔语言介入和讲说现实生活。意笔语言在国画改良和革命中遭受到破坏，素描造型对其更是摧毁性的打击，让其沦为素描造型的手段和工具，成为婢女，留其黑白色相，弃其独立自由的精神。意笔的基因在山水和花鸟画创作中有遗留，可慎重筛选、用好。对“意”的凝练是个难题，画中的“意”应是“时代精神”的缩影，现代画中要表现的意趣该是什么呢？人格标榜、人伦教化、政治宣传、谈玄论道、还是放纵的自由？笔者认为应是“在鲜活生活中发见的自我感知到的新意”，在建设时期，老一代的画家一头扎进劳动现场，画出了建国初期日新月异、积极向上的新气象，激发了一代人的精气神来，这是“新意”的开始，在“丧文化”流行的当下，人更不应该自断经脉，隔断感知，无视生活中翻天覆地的新变化，投入生活，热爱生活，建构新时代生活美学，以文化人，觉察生活新领域。诗意化的传达方式完全是个人主观选项，基于对传统绘画“诗书画印”形式的继承，同时考虑到诗情画意通过空间维度交错拓展了画面表达空间。选择诗意化的取象方式，即不求雕琢，由内向外写出形象，是被情感化的笔墨形象而非照搬照抄的物象本身。

4.实践中的体验实现创作方法上的突破。在脱贫攻坚阶段的特殊时空里，担任驻村第一书记的笔者与广西乡村建立直通心灵的联系和交互感应。在这片空间，画者寻觅到与心契合的山水精神，通过研读诗文和文史材料，精神上连接传统山水精神的文脉。与谢灵运“体玄”“悟玄”具有灵性的“诗意山水”和陶渊明寂寞孤独的“田园归隐”不同，画者在这片山水天地中感受到新时代生活气息，见到这方土地的生命意识和栖居承载，个体生命亦如游魂般融入山水慰藉，居游之间，开凿属于自己的“洞天福地”，觅得自己内心的“澄明之境”。而这一切的纽带，就是笔者在德保县东凌镇多脉村的驻村工作实践，融入群众，接了地气，在漂泊他乡的路途中找到情感归属。用自己笔墨去回溯这般经历，山水已是有个体独立精神的山水，山村风景亦画者是心中风景，梦里家园。精神和景象经纬交织，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定点，以此可以保持着微妙的平衡，拨弄着自我陶醉的音弦。所以在创作中不是实景写生式的描绘或图像制作，而是现实基础上运用诗画结合的形式进行的意象表达。表现方式上不是描，不是绘，不是制作，是运用写的方式，只有笔下有物，才能建构自己的艺术形象。

三、结论

“广西乡村”“诗意”“山水”三者分别是对象、表达、精神，构成笔者绘画创作的整个过程。如果要捋出三者关系，绘画作品作为一种直观和具体的形象，要表现绝对精神，通过呈现一种感性层面的美，达到理念的感性显现效果。此处的理念或者说绝对精神就是“广西乡村风景在我心中呈现的山水精神”。感性方式便是具身意识的觉察和诗化的率意表达。而把这一切要落实在艺术表现中就在广西乡村这一客观对象中寻找，即当下广西乡村的现实生活。这个过程即可理解为在理念支配下的主动深入，也可理解为生活实践中觉醒的理论精神。

文章来源：《新美域》https://www.zzqklm.com/w/qk/2946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