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形文化的符号转译：从原始图腾到当代舞蹈艺术

摘要：从原始图腾到当代舞蹈艺术，蛇形文化经历了漫长的符号转译过程。这一过程不仅反映了不同时代人们对蛇的认知和情感变化，还体现了文化的传承与创新。基于此，文章聚焦于蛇形文化从原始图腾到当代舞蹈艺术的演变历程，运用考古学、艺术史、民俗学及现代表演艺术等多学科交叉视角，剖析蛇形符号在不同文明中的象征意义，探讨其在现代艺术舞台上的创新性转化与表达机制。研究发现，蛇形文化凭借灵动的动态特性与深厚的文化符号底蕴，成为贯穿古今的重要线索，映射出人类对自然神秘力量认知的演进轨迹，为当代艺术创作提供灵感，弥合历史与当下、传统与创新的间隙，为传统文化的现代转型和当代艺术创新发展开辟新路径。

关键词：蛇形文化；符号转译；原始图腾；舞蹈艺术；多学科交叉；文化传承与创新

蛇形文化作为一种历史悠久、影响深远的文化现象，历经漫长岁月的洗礼，从原始社会图腾崇拜逐渐拓展至现代表演艺术的多个领域，展现出独特而顽强的生命力。在不同的历史阶段和文化背景下，蛇形文化的符号意义经历了复杂的转变与重构，反映了人类对自然世界的认知演进，并持续为多元艺术实践提供灵感。深入探究蛇形文化符号的演变历程，不仅有助于解开其背后所蕴含的文化密码，对于探索传统文化的现代转型路径、推动当代艺术创新发展也具有重要的理论价值和现实意义。本文将通过考古学、艺术史、民俗学等多个学科的视角，系统梳理分析蛇形文化从原始图腾到当代舞蹈艺术的发展脉络，揭示在不同文化语境下所呈现出的多样化象征意义及其在现代艺术中的创新表达方式，旨在深化对这一文化现象的理解，并为其在当代语境下的持续发展提供新视角与可能路径。

1.蛇形文化的起源与原始图腾崇拜

1.1考古实证与早期象征

在中国这片广袤的土地上，考古发现的一系列实物证据成为了揭示蛇形文化起源的关键线索。例如，查海文化遗址中出土的一件年代久远且纹饰清晰的陶罐上，描绘着蛇身盘曲、口衔蟾蜍的画面，这并非简单的装饰图案。新石器时代，生产力低下，蛇因其强大的生存能力和神秘的蜕皮现象，被先民视为具有通灵之力的神物。而蟾蜍在民间传说中具有吉祥的寓意，两者的结合可能暗示先民祈求部族繁衍昌盛、驱邪避灾的美好愿望。在祭祀仪式中，这件刻画着神秘生灵的陶罐，可能被视为连接凡俗与神明的重要媒介。

在探索蛇形文化起源和早期象征意义时，考古发现提供了重要线索。西汉时期，伏羲女娲的人首蛇身形象在墓葬画像中很常见，形象虽多变，但人首蛇身这一特征始终不变，显示出稳定性和一致性。研究深入后，学者认为这一形象源于图腾崇拜，可追溯到新石器时代陶器上的蛙纹与蛇纹。考古学界对这一形象的起源进行了广泛讨论，认为其意义和信仰的溯源应止于形象形成之时，即形式与内容的统一。龙蛇胎梦的传说被认为是伏羲女娲形象的起源。伏羲形象形成于战国时期，女娲则形成于商周时期。通过考古实证和信仰体系的结合，我们能更好地理解蛇形文化在早期社会中的重要地位和象征意义。

1.2图腾崇拜的哲学内涵

蛇图腾在中国原始文化中承载着深刻的哲学意蕴。其核心源于蛇“蜕皮再生”的自然特性。每当蛇蜕去旧皮，焕然一新，被先民直观地视为生命循环与重生的象征。首先在青铜器蟠虺纹中得以体现，其线条刚劲有力，蛇身相互缠绕盘旋，构成了一幅富有动感与神秘气息的画面，展现出顽强的生命力与代代相传的意蕴。到了汉代，这种象征意义被融入更宏大的哲学体系。以“龟蛇同体”的玄武形象呈现，将龟的长寿特质与蛇的灵动特性融为一体，成为北方之神的象征。在阴阳哲学中，玄武不仅代表着天地间阴与阳相互依存与转化的动态平衡，其构成元素之一的蛇，更将这种哲学意蕴推向对宇宙运行规律的深层认知。同时，古文字学为蛇图腾崇拜提供了有力佐证，甲骨文中的“巳”字以简练线条捕捉蛇的蜷曲形态，用于记载与蛇相关的祭祀活动和部族名号。“闽”字的构形直接映射了古代闽越部族的蛇图腾标志，它揭示当时不同地域部族对蛇的崇拜，蛇被尊为凝聚部族精神、彰显族群特质的圣物。文字作为重要载体，不仅承载了蛇图腾的记忆与尊崇，更使得蛇形文化的哲学内核在语言的土壤中生根发芽，并得以在广阔的文化空间中获得传承。

2.蛇形文化的民俗化与仪式表达

2.1民俗传统中潮汕英歌舞的蛇形符号

潮汕英歌舞作为一种多元形态的表演形式，其中“时迁耍蛇”角色的演绎尤为引人注目。时迁形象源自《水浒传》，以矫健身手和机敏特质著称，与传统蛇形元素巧妙融合。早期蛇舞源于游神赛会的“驱傩”环节，舞者手持草扎或布扎蛇形道具，以“S”形路线穿行街巷，意在“以蛇压煞”。进入剧场后，这些路线精炼为“8字盘蛇”“龙卷尾”等舞句，既保留蜿蜒灵动的意象，又满足舞台聚焦的视觉需求。表演中，舞者以精湛技艺和充满生命力的肢体语言，惟妙惟肖地刻画出蛇的迅捷与力道。其不仅精准地模拟蛇的爬行、蜿蜒等动态特征，并在激昂锣鼓伴奏下与道具蛇互动穿梭，为传统节庆增添欢庆氛围。在英歌舞表演中，蛇的形象被赋予了驱邪纳福、勇往直前的象征意义。这种表演形态兼具艺术审美价值与文化底蕴，传递出民众对五谷丰登、家族兴旺的祈愿，以及对抗负面力量的心理，体现了人类与自然和谐共处的理念，是地方民俗文化谱系的关键组成部分。潮汕英歌舞的蛇形符号通过舞台化实现了传统驱邪功能与现代艺术表达的融合，成为非遗‘活态传承’的生动案例，通过这种活态展演得以延续和推广，在保留传统精髓的同时，“时迁耍蛇”角色的艺术呈现也在不断创新，融入了现代表演语汇与剧场呈现技巧，使其更具观赏性和感染力。加上舞台灯光的巧妙运用、现代舞蹈编排的引入，以及多媒体技术的融合，都让这一古老的艺术形式在新时代焕发出新的生机与活力，吸引着越来越多的人关注和喜爱。

2.2仪式舞蹈的符号转译

仪式舞蹈作为一种凝聚深厚文化内涵与象征意义的艺术形式，是人类多元文化体系的核心组成部分。萨克斯在《世界舞蹈史》中指出：原始部落和欧洲民间舞蹈里的环舞常发展成蛇形线。非洲尼耶萨湖地区的环舞便是典型的例子，参与者手拉手以蛇形动作舞蹈，速度逐渐加快直至倒地，这不仅展现了蛇形动作的动态美感，更歌颂了生命力，表达了对自然力量的敬畏。而在非洲马达加斯加岛，梅里纳人的割礼仪式独具特色，蛇形路径象征着人生的曲折与艰难，传递了部落对生命历程的理解与诠释。此外，查科人的鬼怪舞、澳大利亚库尔奈人的蛇形舞和印度支那的佛教礼仪舞等，都通过动作、路径和象征元素的结合，将自然现象、动物特性与精神信仰融为一体，实现了从动作到文化象征的符号转译，承载着文化记忆与精神信仰的核心功能。

3.当代艺术中的蛇形转译与传播张力

3.1传统元素的现代表现

3.1.1杨丽萍的舞蹈作品《蛇来运转》

杨丽萍的舞蹈作品《蛇来运转》是蛇形文化在当代艺术语境下创新性转化与表达的典型案例。该作品以吐鲁番出土的伏羲女娲绢画为灵感，深植蛇文化符号，融合现代编舞技法与前沿舞台科技，实现了古老图腾向当代舞台艺术的深度转译。表演中，舞者身着设计独特的“鳞片”服饰，凭借极致的身体柔韧性和蜿蜒律动，精准地捕捉并外化了蛇的神秘与灵动特质。其中一个极具匠心的设计细节，舞者十指交叉叠合，涂饰绿色的指尖如同蛇瞳般炯然生辉，而点缀红色的小指则巧妙地模拟了蛇信吞吐的动态。这些经过高度艺术提炼的肢体语言，成为诠释蛇性精髓的独特方式。

杨丽萍在阐述创作理念时特别指出，伏羲女娲画像中蛇尾交缠的原始图式，在她看来，与承载生命密码的DNA双螺旋结构形成了跨越时空的奇妙共振。舞蹈中肢体缠绕的动态编排，正是这种视觉化呈现，将远古祖先的智慧与现代科学认知巧妙地联结在一起，为传统图腾注入了全新的解读维度，在聚光灯下焕发新的生命力，激发了观众对生命本源及自然奥秘的深层思考。

3.1.2其他蛇形舞蹈的现代演绎

除了杨丽萍的《蛇来运转》，国际上也有许多艺术家对蛇形舞蹈进行了现代演绎。王媛媛的现代舞《白蛇·人间启示录》以未来科幻重构《白蛇传》，舞者以机械感肢体模拟蛇的冷冽形态，通过扭曲、重复的蛇形动作，将其转化为对现代社会关系的批判性表达。在当代芭蕾领域，广州芭蕾舞剧院新作《白蛇传》以足尖抒写一封感人至深的“中国式情书”，融入古典舞的“轮指”“盘手”等蛇形身段技巧，以腰部拧曲展现蛇的柔韧姿态。“刚柔并济”的编舞打破古典芭蕾线性叙事框架，赋予传统蛇形文化形象新的视觉生命力。

3.2《新白娘子传奇》的蛇形叙事与奇观化重塑

白蛇形象的演变深刻反映中国社会伦理的演进。早期话本与戏曲中的白蛇形象着重凸显妖娆与神秘特质，而随着社会进步和文化发展，其形象逐渐向人性化、情感化转变。在当代影视创作中，白蛇成为爱情传奇核心人物与现代女性意识化身，她勇敢追求真爱，无畏强权，突破封建礼教束缚，展现女性自主与坚韧。

电视剧《新白娘子传奇》自1992年开播以来，影响观众三十余年，成为跨越时代与地域的经典文化现象。在影视改编的过程中，白蛇形象不断融入时代精神。白素贞从主动赠伞定情、直呼“官人”表明对爱情忠贞不渝的传奇女性，转变为“保安堂”的坐堂女医，以悬壶济世展现了女性的自主与坚韧。该作品在传承传统美学底蕴的同时，有机地融合了当代的价值取向，通过黄梅调唱段将戏曲精髓与流行元素相结合，使经典音乐成为跨越代际的音乐记忆，推动了白蛇故事在国民文化认同中的广泛传播。西湖断桥、雷峰塔等地因剧集的热播被赋予了爱情隐喻，游客触摸塔砖祈愿的行为，表明该文化符号已从叙事文本转化为现实中的情感仪式。影视媒介的传播彰显中国蛇形文化的魅力，使其内涵获更广泛的认知。这种改编不仅体现了白蛇故事在不同历史时期的多样呈现，还反映了当代观众对爱情、家庭和个人价值的全新理解。通过丰富的情节设置和精湛的表演，让白蛇的奇观化形象深入人心，成为人们心中永恒的经典。同时，这也为后续的影视创作提供了宝贵的借鉴和启示，推动了中国传统文化在现代媒介中的创新与发展。

4.蛇形文化遗产创新转化的双轨路径

在文化遗产的当代转化过程中，科技赋能与社区参与实践成为了推动蛇形文化创新发展的核心动力。一方面，数字技术的快速发展为蛇形文化注入了新的活力。在展示领域，虚拟现实技术突破了传统展陈的空间限制，为观众带来沉浸式的探索体验。通过佩戴VR设备，仿佛穿越时空亲临考古现场，近距离观察蛇形陶罐、青铜蛇器等文物的构造，甚至目睹古代工匠制作蛇形纹饰的动态场景，领略其独特魅力。在艺术创作领域，VR技术潜力巨大。编导可构建虚拟舞蹈空间，实现舞者与虚拟蛇形元素的实时互动，创造出超越现实的奇幻舞蹈画面，拓展了舞蹈艺术的表现力，为蛇形文化开辟数字时代的新呈现与传播渠道。这种沉浸感与具身体验，正如涂琛在《沉浸感与具身体验：VR语境下的感知模式转向研究》中所指出的，改变了观众传统的感知方式，让观众不再是被动的观赏者，而是成为主动参与、深度体验文化过程的参与者。另一方面，社区参与式艺术为传统蛇形仪式的当代融入提供了核心动力。社区居民通过参与文化活动、艺术创作和教育项目，不仅增强了对本土文化的认同感和归属感，还为蛇形文化的传承与发展注入了新的活力。例如，社区居民可以参与到蛇形陶罐的制作、蛇形舞蹈的编排和蛇形纹饰的绘制等活动中，这些活动不仅丰富了社区文化生活，还促进了蛇形文化的传承与创新。当地社区还可根据地方特色组织工作坊，邀请资深艺人传授经典技艺，吸引年轻人的参与，使传统舞蹈在社区内部得以生生不息地传承，从而在社区节庆及文化交流等平台上焕发出新的活力，成为社区文化建设与文化遗产活态传承的典范。

5.结语

蛇形文化凭借其灵动神秘的动态特性与深厚多元的文化符号底蕴，在从原始图腾到当代舞蹈艺术的漫长历史进程中，经历了无数文化的碰撞、融合与转译，始终保持着鲜活的生命力。它如同一面多棱镜，映照人类对自然力量认知的复杂变迁，从最初的敬畏到逐步的理解，再到如今的借助与反思。蛇形文化的独特魅力持续激发跨越时空的艺术创造力，其印记从古老的陶器纹饰、青铜器纹样，延伸至现代舞台上的精彩舞蹈、影视作品中的经典形象，无不彰显着深刻而璀璨的文化价值。

展望未来，蛇形文化的传承与创新需要在科技赋能与社区参与实践的双重维度中寻求平衡。一方面，我们可以通过深化数字技术的应用，如文物虚拟复原、VR虚拟舞蹈交互、AI动作库构建等，拓展蛇形文化在数字艺术中的表现维度；另一方面，通过社区参与实践，强化蛇形文化与现代生活的联结。组织更多与蛇形文化相关的演出活动，吸引年轻人参与，增强其对传统文化的认同感和归属感。我们坚信，秉持尊重传统、勇于创新的态度，蛇形文化必将在新的时代舞台上持续绽放光彩，其蕴含的文化基因将不断激活当代创造，为人类文明的记忆长卷续写新的华章。

文章来源：《尚舞》https://www.zzqklm.com/w/wy/26862.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