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地图到星空:维米尔画作中的时代隐喻 ——以《地理学家》和《天文学家》为例
摘要:《地理学家》与《天文学家》两幅作品被广泛认为是荷兰画家约翰内斯·维米尔知名的一对姊妹篇。这两幅作品深刻映射了荷兰黄金时代的航海探索、贸易扩张、科学进步和文化繁荣,同时彰显了维米尔艺术创作的深刻内涵与时代价值,是理解、发掘那个时代特征以及深入研究维米尔作品的优质素材。本文首先将循着画作中的绝妙细节并以此为线索展开,逐一剖析地球仪、星盘、手稿等物象背后的深刻寓意,以及与时代发展的深层关联;其次,解读两幅作品对时代内涵、思想发展的表达;与维米尔其他作品进行对比分析,发掘意象与时代的联系;最后将这些分析汇总,系统解读两幅作品对黄金时代特征与思想发展的集中表达,并进一步挖掘维米尔藏在光影与道具背后的深刻隐喻,即,对科学探索的赞颂,以及对人类求知精神的永恒致敬。
关键词:维米尔;时代映射;隐喻
《地理学家》(图1)和《天文学家》(图2)是荷兰风俗画家约翰内斯·维米尔目前仅存的以单个男子为创作对象的画作。据推测,这一对“姊妹画”画所描绘的人物原型是代尔夫特的布商、测量员、博学之士。

图1 维米尔 《地理学家》 布面油画 52cm×45.5cm 1669年 施泰德艺术学院博物馆收藏
图2 维米尔 《天文学家》 布面油画,51cm×45cm 1668年 卢浮宫收藏
一、《地理学家》中的物象分析
《地理学家》描绘了一位手持圆规的学者正在绘制地图,但他的视线并未集中在手中的图纸上,而是眼神望向窗外,仿佛若有所思。背景描绘了一幅海图和一个地球仪,这也与其身份相互呼应。光线由窗外射入屋内,依稀可见窗外明亮的外景;柜子的影子与地图、桌椅等物件将画面切割,周围颜色较暗,从而使得学者手中的地图成为了画面中最为明亮的部分,意在以此将读者的视线引向此处,并突出他的身份。作者非常真实地描绘了一个室内的空间,画面简洁而完整,光影强烈,人物刻画细腻干净,整个画面透出了一股理性的气息。
在作品中,地图以人物为分割,散落在人物身前和背后:背后的两卷地图散落在地上,一张完全卷起,一张漏出一角;身前的大册页铺满在桌面上,但因内容过于模糊导致无法确认来源。桌上铺着的这张地图应是地理学家正在研究的对象,它正面为白色,背面为琥铂色,材质应为牛皮纸。仔细观察这张地图可以发现其上影影约约有一些标记,应是一张海洋地图。图中人物手拿分割器,左下角放着的正方形物体应是地理学测绘工具。“窗户的柱子上挂着十字形的物体是用来测量太阳和星星仰角高度的,地理学家用它来测量太阳高度角,从而得出所在地区的纬度信息。”[ 宋俊杰.互观的世界——维米尔的《天文学家》与《地理学家》 [D].中国:中国美术学院硕士论文,2018. ]作者对于科学仪器的安排十分恰当,这似乎表明他对于这些工具颇为了解。
这些物件都经过了他精心的布局与经营,这似乎表明他可能曾经亲自去现场仔细观摩过制图师的工作室。画中右侧墙上的地图只露出了一半,其内容绘制的是亚洲、意大利半岛、非洲及北美部分地区,该地图的原作者是雅各布·洪·迪乌斯,其出版者是威廉·杨茨·布劳,出版于1600年;这张地图的内容很具体的反映了那个时代的贸易网络和地理认知。后面的地球仪体现出那个时代的地理发现和海上探索,地球仪上的内容很有意思,其面向观赏者的区域正是印度洋,这一点很能反映作者或是当时人们对世界的认知。这似乎是作者刻意而为之的,或与当时荷兰的东印度公司有关,似乎在特意宣示着荷兰在当时世界的霸权地位。
地理学本身就是地理大发现时代的产物。这些画面中的图像信息很多都非常具体,似乎是当时现实的直接体现,这也同时展现了荷兰在大航海时代的一些成就,并映射出当时人们对于外界地理环境的关注。从这些物象的安排中,能够看到作者的精心经营,以及他所传达的一些象征意义。
二、《天文学家》中的物象分析
《天文学家》描绘的场景从画面场景和布局来看应与《地理学家》一致。仔细观察《天文学家》画面可以发现,画面里侧的窗户并没有打开,因此相对于《地理学家》而言,屋内的光照会更少,整体画面显得更加昏暗,而大部分光线聚焦于主体人物之上,增强了画面的仪式感,更显神圣肃穆,好似学者在探索宇宙之终极。画面左侧背景中的柜子上整齐地摆放着几本书,柜子右侧的墙面上挂着一幅画,画的作者是皮特·雷利,描绘的是《出埃及记》中“摩西诞生”的场景。天文学家前倾着身体,手摸向天象仪,眼神专注地看下天象仪,这一姿势无不引导着观赏者将视线集中在桌上那个充满诱惑的天象仪。仔细观察这个天象仪可以发现,其排列和照明方式与《地理学家》基本一致,应是洪第乌斯天象仪原件。
《天文学家》的画面内容暗示了现实世界与神话传说的内在文化关联:天球上的星座多来自神话故事,如半部分左侧的大熊星座便承载了传统神话意象。桌子上最右侧摆放在学者面前的书据查是1621年出版的《天文学和地理学的创立》。此书第三章记载了天文学与地理学对“来自上帝的灵感”这一思想表述的探索:书左页的星盘通常用来测量天体位置以及时间和纬度,当时的荷兰人用它导航,富人则将其当作收藏品使用。桌子之后的橱柜上摆着一个技术图表,其中的三个圆形应是某种立体投影。
如果说《地理学家》呈现了荷兰当时那个时代的科学研究和科技成果,那么《天文学家》则更多地反映了那个时代荷兰的探索精神。这也映射出了那个时代科学精神的发展:在宗教文化的社会语境中,已燃起科学的火光。画面中右侧的宗教题材元素的画,正反映了那个时代科学思想与宗教传统在视觉载体中的并存状态,这既是那个时代的浪漫主义色彩。从画中的各个物象来看,它们都与头顶那片更加遥远的星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三、维米尔其他作品中物象与时代
在这两幅作品中出现的很多物象都是维米尔作品中经常使用的,其中很多物象都能找到切实的出处,这有助于了解当时人们的生活,以及作者对素材的使用方式和想要传达的涵义,从而使人们更完善地理解这两幅作品。
在维米尔的作品中,地图与地球仪是画面中常出现的元素, 维米尔一生共创作了三十六幅作品,其中就有八幅带有地图素材,他对地图描绘的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一方面,维米尔作为画家,他的作品不仅客观地反映了荷兰人民日常生活中的真实状态,而且同时映射了那个时代的海上贸易、荷兰地图业的发展历程以及人们对于世界的认知和探索。例如,在25岁的维米尔创作的作品中,最早出现在《军官与微笑的少女》油画背景中的一副地图,以及《读信的蓝衣少女》中描绘的地图,都是以布劳家族出版的地图为母版的荷兰和西弗里斯兰的真实地图。当时维米尔绘画中大多数地图,均以地图出版商布劳家族的地图为母本。
另一方面,维米尔通过以绘画作为表达媒介,表达了本人对时代发展的关注和态度。从布劳家族出版社的繁荣与维米尔对地图的描绘中,都能反映出那个时代背景下荷兰的发展状况:“站在那个时代背景下,我们不难理解布劳家族出版社的繁荣以及维米尔油画中地图的频繁出现,它们都是财富与自由的象征。”[ 欧阳琼.维米尔的地图—对17世纪荷兰地图出版商布劳家族的研究 [D].中国:中国美术学院硕士论文,2017.],这体现出了那个时代人们对未知事物的探索精神、对自由的向往,以及对知识和艺术的热爱和追求。
除此之外,维米尔在不同作品中也对地球仪的寓意做过不同的阐释。例如,维米尔的宗教题材作品《信仰的寓言》(图3)中的地球仪象征着逻辑与基督教“信仰超越世俗”的文化语境相关:画面中信仰女神的脚踩在地球仪上,被称为“在她的脚下拥有世界”[ 李凯.维米尔的寓言性绘画语言构建——以《信仰的寓言》为例 [D]中国:中国美术学院硕士论文,2018.
],体现了这一含义。虽然画中同样使用现实中的物象作为素材,但地球仪上亚洲版图的呈现未被特别强调,而更多地作为一种意象表达。然而,《地理学家》中的地球仪,其表面则清晰地呈现了印度的地理版图,这与17世纪荷兰东印度公司对印度的贸易扩张相有关——这一细节折射出当时荷兰在海外探索方面的成就,体现了当时的民族骄傲。

图3 维米尔,《信仰的寓言》局部,布面油画,44.5x40cm,纽约大都会博物馆
四、画中的时代精神与作者的表达
之前的分析阐释了画中物象的含义及相互关联,接下来将在此基础上进行延伸,进一步剖析画面内容对那个时代的映射,以及维米尔在画中流露的思想与情感表达。
(一)时代的映射
这两幅作品分别代表了人类科学的两个领域,即地理与天文。这两个领域对那个时代的认知有着直观的反映,可谓映射出了那个时代的精神,即科学精神与探索精神,以及人们对真理和自由的向往与思想的解放。
地理学家手持圆规看向窗外,眼神里流露出对知识的探求索与渴望;他绘制海图似乎也体现了学者在科学实践中严谨的态度和精神。天文学家摸向天象仪的手,将观赏者的视线引向天象仪,进而使天象仪超越真实物象,成为人类探索未知和真理的象征。
理性与科学,似乎正是那个时代的主流,这也让人联想到同时代的笛卡尔:他试图以科学的方式,在经院哲学的废墟上为哲学找到一条出路。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科学的严谨与艺术的浪漫碰撞出了这样的经典的场景。
值得一提的是,维米尔的绘画也用到了当时的光学仪器——透镜、暗箱。借用这类仪器,他能够更科学精准地再现真实的世界,这也体现了荷兰光学技术的发展与传播。他接纳了科学工具,但同时也保留了自己对艺术的要求与高度;维米尔的画作本身,正是那个时代“科学精神”的生动体现。
(二)隐喻和表达
隐喻性元素在维米尔的作品中有所体现,这与他所处的时代背景密切相关:。17世纪的荷兰文化氛围宽容,允许多元文化并存;同时,新兴资产阶级的崛起、海上贸易的繁荣推动了社会的发展,;艺术消费需求也从宗教题材转向贴近日常生活的小幅风俗画、静物画与风景画等题材,而维米尔的创作也在这些题材中融入了微妙的隐喻意味。
首先,从明与暗的对比上看,在《地理学家》中,维米尔在地球仪中藏了荷兰黄金时代的荣耀;而且,昏暗的室内与明亮的窗外形成了反差,而窗外恰好是地理学家望向的方向。《天文学家》中的呈现也是如此,这似乎象征着他对真理求索与向往:黑暗的室内仿佛是现实的尘世,而光亮的室外是否象征着真理的世界?同时,窗外是模糊的,甚至不可见的,而室内是清晰真实的——,这是否也预示着真理的遥不可及。
其次,从空间上看,两幅画面都处于室内空间,这是否隐喻着:以封闭的室内象征着认知的局限与狭小,而以“工具所代表的世界(地球仪)与宇宙(星盘)”象征着认知的无限可能?这一隐喻是否指向“人类在有限的物理空间与生命维度中,通过理性探索突破自身认知的局限,抵达无限世界”的时代精神?不管怎样,我们似乎得以在画作中读出这样的隐喻。追溯维米尔绘画的光线处理,结合17世纪荷兰启蒙思想传播的背景,解读画面中光线从窗外涌入、照亮工具与人物的场景:这是否隐喻“理性之光”穿透“蒙昧之暗”,抑或是科学知识消除了人类对外部世界(未知地理区域)、广袤宇宙的恐惧与误解?
最后,在姿态的隐喻上,天文学家摸向天象仪这一动作似乎也有所预示:天文学家的手似乎让人联想到亚里士多德的手,他所触及的并非单单是天象仪,而是对真理的探索;同时,他并未实际触摸到天象仪——“这是否意味着虽然我们似乎永远无法触及真理,但是维米尔似乎也在告诉人们,可以通过对知识的探求而无限接近真理。”[ 徐紫迪维米尔绘画的隐喻——细读《天文学家》[J].美术观察. 2018(04).]这似乎与当时的哲学科学发展有关:看似悲观,却也体现出人类开始意识到自身认识的局限性,进而萌发对真理的探求。
这两幅作品不仅体现了荷兰那个时代的成就,似乎还蕴含着深刻的哲理与思考。维米尔通过画面的经营不仅呈现出深刻的寓意,更体现出画作中精神与美的共存。
结语
本文从《地理学家》与《天文学家》的画面内容、物象以及背景出发,进行了细致的拆解,并从物象本身的具体内容引申到背后的内涵,从物质、科学的发展延伸至思想、哲理以及对世界的思考。这两幅作品以画面为载体,不仅呈现了时代的科技发展与知识边界,更勾勒出那个时期人类对世界、对未知领域的探索和认知。与此同时,画中也悄悄融入了维米尔的深层思考,既有对世界的观察,也有对自身所处时代的看法。这两幅作品始终带着独特的魅力与留白,其蕴含的深意,仍等待后世不断探寻与解读。
- 刚刚!2026年中科院分区,公布!本次看点:中科院分区变更为新锐分区;不再单独发布预警期刊;37种期刊“under review”~
- 这些重要报纸理论版都支持邮箱投稿!回复极快!
- GB/T 7714-2025与GB/T 7714-2015相比,变更了哪些,对期刊参考文献格式有什么影响?
- 别被这个老掉牙的报纸理论版投稿邮箱误导了!最新核实91个报纸理论版投稿邮箱通道,一次集齐
- 喜报!《中国博物馆》入选CSSCI扩展版来源期刊(最新CSSCI南大核心期刊目录2025-2026版)!新入选!
- 2025年中科院分区表已公布!Scientific Reports降至三区
- 国内核心期刊分级情况概览及说明!本篇适用人群:需要发南核、北核、CSCD、科核、AMI、SCD、RCCSE期刊的学者
- CSSCI官方早就公布了最新南核目录,有心的人已经拿到并且投入使用!附南核目录新增期刊!
- 北大核心期刊目录换届,我们应该熟知的10个知识点。
- 注意,最新期刊论文格式标准已发布,论文写作规则发生重大变化!文字版GB/T 7713.2—2022 学术论文编写规则

0373-5939925
2851259250@qq.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