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上书迹的存续之困——贵州安顺三处摩崖石刻的保存现状、病害机理与保护对策

摩崖石刻是古代一种重要的石刻形式，古人把文字、图像錾刻在天然崖壁上，用以记事、颂德、宣谕和教化，有不可移动、不可替代的文物属性。摩崖“以山为纸、以刀为笔”，书迹与天然岩面融为一体，往往呈现出宏阔朴拙、刚健苍劲的金石气象，兼具史料价值与书法、刊刻工艺的审美价值。安顺处在黔中，历史上就是多民族往来、迁徙、交融之地，在崖壁上留有大量的汉文题记以及民族文字刻石，它们既是研究区域历史、书写传统、刊刻工艺的重要实物，又是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石质见证。但是，由于自然营力和人类活动的长期作用，这些“石上史书”正在不断地退化。本文以普定县抚按明文平讼摩崖、普定县化处反字岩古彝文、紫云苗族布依族自治县板贡摩崖石刻三处遗迹为对象，对保存现状进行整理、病害机理进行分析，并提出保护对策。

　　三处摩崖石刻的文物价值

　　就其性质而言，普定县抚按明文平讼摩崖属于古代政令文书类刻石。“抚按”是指巡抚、巡按御史，“平讼”是指平息诉讼、定分止争。当政者把裁决文书公之于众、勒于崖壁，意在借山石之恒久昭示公信、垂诫后人，其史料价值和制度史意义自不待言。从书法和工艺角度来说，摩崖制作一般要经过磨崖、书丹、镌刻等工序，字迹随着岩面的起伏而变化，章法布局、点画使转和刀刻痕迹等都保留了毛笔书写和凿刻刊石双重作用的样貌，为研究区域书法传统和摩崖石刻工艺提供直接的样本。

　　普定县化处反字岩所存文字为古彝文。彝文是由彝族自己创造并沿用至今的古老文字，其字形保留了较强的象形性与图案感，具有一定的装饰意味。它不但是研究西南民族文字体系、思维方式、审美观念的重要实物，也是汉彝文化长期互动、各民族文化互鉴融通的实物见证，其稀缺性与文化价值尤为突出，而文字一旦风化湮灭便无从再生。对其进行抢救性释读与记录具有很强的时间紧迫性。

　　板贡摩崖石刻位于紫云苗族布依族自治县，是刻石与周围山体、植被一起形成的完整历史环境景观，是地方社会的历史记忆，对理解区域文化景观的形成和变迁有不可替代的补充作用。

　　保存现状与病害机理

　　贵州属于典型的喀斯特山区，雨量充沛、空气湿润、山地小气候复杂，露天石质文物长期处于干湿交替之中，劣化速率相对较快。调查发现，三处摩崖石刻都是露天的，在没有得到保护的情况下长时间暴露在外，并且没有进行系统的养护工作，保存状况非常差。

　　水是造成石质文物劣化的媒介，物理、化学、生物三种风化作用以及人为破坏交织在一起，渐渐积累起来，具有较强的不可逆性，早期微损如果错过干预时机，就会造成结构性损伤。平讼摩崖岩体表面有数条线状凹痕，上端和下端都有开裂。裂隙是雨水渗入的通道，昼夜温差、季节冻融、干湿循环反复作用下，岩石热胀冷缩，字口、裂隙等易积水部位劣化尤甚，终致表层片状剥落、颗粒状崩解，字迹由清晰渐趋圆钝。化学风化方面，石刻表面有青灰色斑块和褐色、黑色沉积物，部分字迹被侵蚀得模糊不清。反字岩中部由于灰尘附着、可溶盐析出，呈现出灰白色，大气中硫氧化物、氮氧化物和水汽结合生成酸性降水，缓慢溶蚀石质中的碳酸盐；可溶盐随水分渗入裂隙，在结晶和潮解的交替中产生内应力，使表层颗粒酥松起甲。生物风化方面，平讼摩崖底部因为长期潮湿滋生苔藓，板贡摩崖周边植被茂密、根系发达和潮气长年作用，苔藓、地衣和菌丝形成的生物膜不仅滞留水分，菌丝还可能侵入石质微孔，分泌酸性物质，对石面形成持续的溶蚀和撑裂破坏。

　　人为造成的破坏更令人痛心。反字岩周围有好多用石块刻写、黑色涂料涂写的痕迹，新痕叠压旧迹，造成不可逆的叠加性破坏。其中上端文字风化最严重，部分字符已经不能辨认出来，整体稳定性一般。板贡摩崖由于自然侵蚀和人为活动长期交互作用，细部识别度逐渐降低。缺少遮蔽、养护和有效看护，是三处遗迹共同面临的困境。

　　保护对策

　　按照文物工作方针，坚持“保护为主、抢救第一、合理利用、加强管理”的原则，从四个方面入手进行保护。

　　第一，进行抢救性数字记录。尽快使用三维激光扫描、多光谱摄影和数字拓片等方式对石刻进行高精度的数字化建档，对保存下来目前还可以辨识出的字形、章法和岩体信息形成可以检索、监测和研究的数字档案，为以后石刻修复、陈列和虚拟复原工作提供科学依据。对于地质条件复杂、暂不宜实施本体干预的遗迹来说，数字化保护是一种非接触式的优先保护手段。

　　第二，在预防性保护和环境控制的基础上加强保护。预防性保护能有效延长文物的寿命，比被动抢救更加经济、有效。在充分评估的基础上，于崖顶加装轻质悬挑式遮雨棚，减轻风雨直接冲击对景观的破坏，同时设置温湿度、可溶盐等监测仪器，开展可溶盐检测；建立病害预警系统，治理周边水害、水土流失和植被根系侵入等问题，从源头上减缓风化速度。

　　第三，勘察检测先行，进行科学的本体修复。先做病害图测绘、材质分析和环境评估，再按类型分表面清洗、脱盐、生物病害防治、裂隙加固，慎重选择与原石相容、可再处理的修复材料。不能随意进行重刻和过度修复，要最大限度地保留文物的原真性和历史信息。

　　第四，建立日常管理和社会参与机制。把分散的摩崖、岩画、碑刻纳入区域统筹保护网络，依法划定保护范围和建设控制地带，防止周边建设、生产活动对历史环境造成破坏；落实属地保护责任，稳定专项养护经费；坚持日常巡护，充分发挥文物保护员、村民巡护的作用；通过村规民约、普法宣传和公众教育，禁止刻画、涂写、攀爬等行为，在保护优先的前提下审慎开展文化展示和研学，使石刻保护获得可持续的内生动力。

　　从美术史和文化遗产保护两个角度来讲，保护摩崖石刻就是保护连续真实的地域书写传统与民族记忆。摩崖石刻用有限的石面承载厚重的文明，其退化不是轰然倒塌，而是一笔一画地悄然漫漶，今天多留一份记录、多做一处防护，后人就多一分读懂这些石上书迹的可能。

文章来源：《大河美术报》https://www.zzqklm.com/w/qk/35647.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