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视觉格式塔中的视觉图像看传统文化的隐喻表达 ——以舞蹈《离骚·香草美人》为例

摘要：舞蹈作为一种视觉艺术，其动态的身体语言和舞台构图，不仅展现了舞蹈本身的美感，更深层次地传递了丰富的文化内涵和历史情感。文章运用鲁道夫·阿恩海姆的“视觉格式塔”概念，从“图——底”关系、平衡图式、适当的知觉力及动态的身体形象的角度浅析舞蹈《离骚·香草美人》，挖掘其内在的文化隐喻，以期为舞蹈艺术的创作与欣赏提供新的视角和方法。

关键词：离骚·香草美人；视觉格式塔；鲁道夫·阿恩海姆；传统文化

1.从“图—底”关系看《离骚·香草美人》的民族精神

阿恩海姆《艺术与视知觉》：“每一个视觉式样都是一种力的式样”。这是指在视觉艺术中，人们感知到的各种形状、色彩、线条等元素所构成的视觉式样，并非是静态的，而是蕴含着一种内在的力。这种力可以是元素之间的相互吸引、排斥、平衡或冲突等关系所产生的动态感，能引发观众的心理反应，使观众感受到作品的张力与生命力，从而传达出特定的情感和意义。舞蹈者个体姿态的平衡对整个舞蹈式样来说没有多大意义，在一定“图—底”关系中的平衡图式是舞蹈式样成为一种有效的视觉式样的前提。在一个视觉图像中，重力的分布是不均匀的。艺术家只有通过视觉系统中各种力的相互作用达到平衡，才能使自己所要传达的意义由模糊而变得清晰。

1.1桎梏之境：平衡图式中的精神枷锁与情感沉淀

《离骚・香草美人》首段“桎梏”，宛如一幅镌刻在历史长卷上的雕塑，以极具匠心的平衡图式，将观众引入屈原深邃的精神世界。领舞置于平衡图式的核心，恰似在汹涌的情感浪潮中矗立起一座灯塔，为繁杂的构图锚定视觉重心。此平衡图式是屈原内心世界的立体投影，表现其对楚国命运的忧虑，理想的炽热光芒与现实的冰冷暗影激烈碰撞，他的忠贞、忧国与不屈，激起观众强烈的情感共鸣。这种图底关系的精妙配置，使两千年前的士人风骨通过身体符号的当代转译重获新生。“屈原精神”在这张力十足的平衡图式中逐渐清晰具象，“桎梏”段落为“挣脱”“迷狂”“回响”的情感爆发积蓄了的能量。编导刻意削弱垂直轴线的稳定感，通过不规则的构图，将《离骚》“路漫漫其修远兮”的文学意象转化为可感的视觉震颤，这种视觉张力直指民族精神的核心命题。这种处理不仅契合阿恩海姆所言“重力分布不均匀”的艺术法则，以限制中的肢体体现香草意象所代表的高洁品格。

1.2两极之妙：领舞与群像的视觉交响与意蕴传递

《离骚・香草美人》中领舞与群像构成的两极对应，堪称极具张力的视觉交响。这种独特的艺术处理方式，打破了传统舞蹈的表现桎梏，编织出一张承载民族精神的艺术之网。二者既相互独立又紧密相连，在“图—底”关系的框架下，演绎出一场动人心魄的视觉叙事。当领舞在群像中舞动时，仿佛屈原在黑暗的现实中坚守光明的信念，孤独却坚定。从“桎梏”中的压抑，到“挣脱”时的奋起，再到“迷狂”中的宣泄与“回响”里的升华，领舞与群像的两极对应贯穿始终。这种将历史文化密码注入当代身体的创作实践，不仅实现了视觉平衡的形式突破，更完成了民族精神谱系的现代续写，体现阿恩海姆的“艺术形式的生命力源于‘力’的平衡与对抗”，以及“真正的平衡来自对立要素的有机统一。”

2.从平衡构图中看《离骚·香草美人》的内在力量

舞蹈式样的平衡构图，主要可以分为“扩散性构图”和“集聚性构图”两类。“扩散性构图”中，整体的平衡是由大量微小的平衡中心构成的，体现为一种关系网络的平衡。“集聚性构图”中，平衡往往集中于具有重力优势的一个焦点上，在这个强有力的平衡中心周围是一些辅助性的“背景”。

2.1集聚性构图中的生命能量

“平衡图式”是指舞蹈式样具有和谐的构图，舞蹈式样的平衡构图其一为集聚性构图。在集聚性构图中，平衡往往集中于具有重力优势的一个焦点上，在这个强有力的平衡中心周围是一些辅助性的“背景”。《离骚·香草美人》体现了两种集聚性构图。

第一是中心结构散发的力量感。“迷狂”舞段为方形，从一个重力中心向四方发射，参与构图的群像为同等级。群像以袖展开屈原的“政治抱负”和“个人情感”，宽袖显现古朴风范中的深邃与沉重感；长发散开、舞袖翻飞作为一种表现手段，酣畅淋漓间诉说内心的悲哀愤懑，展现屈原对国家命运的无奈与激愤。以“莲花转”的技术动作向舞台四周散开，增加人的视觉感受力。

第二是两级结构营造的对立感。《离骚·香草美人》中独舞与群像的动作不同，其平衡图式就舞台构图而言是“多一对应”，或是“一”在“多”中穿行，或是“多”与“一”逆向持衡。“多”是繁硕星辰的屈原群像，整体动作幅度较大，时而似“香草”香气幽微般隐忍，时而如屈原笔下激愤而成的“泼墨”，时而如多米诺骨牌似的江边“浪花”，由此织成蕴藉丰富的画布。“一”则是高洁守志的屈原之魄、精神之魂，是一位在“美政”追求中一再幻灭的爱国诗人，有着遭贵族诽谤而不屈的高洁人格，他用自己的生命献祭楚国覆灭的命运，存一缕心香，扬卓绝一世。这种对立关系是一种两极结构的相互作用。

2.2扩散性构图中的诗意升华

舞蹈式样的平衡构图其二为扩散性构图。“回响”舞段作为典型的扩散性平衡图式，其核心在于通过动态的空间调度传递深层的精神意象。群像以“闻花”时的轻嗅、“静待”时的凝神、“暗香”时的流转、“出尘”时的翩跹、“浮花”时的舒展，构成一系列流动性的语汇，为后续“托花”的定格构图埋下形式伏笔。在这一扩散性构图中，群舞动作如流云拂水，缓慢中暗藏连绵的韵律，而独舞始终伫立于舞台后区的中心，如孤峰映月，“静与动”的辩证关系在此得到极致展现。群像移动的碎步细密如织，幻化出水面微澜初起、飞珠溅玉般的“涟漪”质感，整个舞台意境恰似江面蒸腾的轻烟，朦胧中透着澄澈，让人不禁联想到屈原笔下“与天地兮同寿，与日月兮同光”的永恒追求——那是穿越千年的精神回响，更是中国文化中勇于上下求索、坚守清正廉洁的博大情怀的生动写照。

背景中女声吟唱空灵悠远，既像对屈原高洁灵魂的呼唤，更似一种精神的解脱与升华。舞者最终将象征爱国赤诚的兰花留在舞台中央，那抹幽蓝便成了精神的锚点，让所有流动的意象都有了归宿。这种扩散性构图的美学价值在于其双重平衡性：物理层面通过动作重力均匀分布形成视觉和谐，精神层面则以“香草”意象串联起古今文人的精神谱系。整个扩散过程完成了从“形散”到“神聚”的升华，既是对屈原“虽九死其犹未悔”精神的现代化演绎，亦是对中国文人“与天地精神往来”追求的视觉诠释。

3.从适当的知觉力中看《离骚·香草美人》历史文化的空间再现

3.1动力主题的散发：空间光影叙事

一个构图的动力要想成功运作，只有当每一细节的运动与整体的运动达到逻辑的契合时才有可能。《离骚·香草美人》是围绕着一个主要的动力主题组织起来的，其所有的运动就是从这一动力主题散发到整个场域中。第一段“桎梏”中的动力都是在衣袖的束缚中完成，如一些原地的移重心、转、身体的拧倾，这些动作动势延续了整个段落。

在创作者眼中，舞蹈的构图是一种具有运动感的相互作用关系。作品开始的圆圈造型，它创造了一个小小的、封闭的、围绕而成的内部空间，以及一个大的、开放的外围空间，其内部空间视为一个坚实致密的实体，而它周围的空间被视为一个空的基底，在其后方有一个横排的群像造型，似乎像一片可以穿透的历史虚空。在这一过程中，线条改变了自己的功能：从一种独立的、一度的客体转变成一种二度客体的轮廓线。也就是说，它变成某一整体的一个部分。与圆圈外部的基底相比较，圆圈内部的区域对于投射其上的视觉客体具有更大的抵抗力，就要投入更强的光线。所以在“桎梏”的圆圈造型与外围的横线造型给了不同的光区，二者进行你动我静，我动你静的光影及明暗对比的灯光变化，可以说是历史文化的空间再现。

3.2不动之动：方向性张力的隐喻与象征

方向性张力是视觉事物的一种真实的性质，就像其形状、大小和色彩是其真实性质一样。它是由观看者神经系统产生的，就像这个神经系统在刺激性信息输入下产生了对视觉事物之大小、形状和色彩的经验一样。在视觉艺术中，方向性张力并非物理意义上的运动，而是一种心理感知的动态趋势。在舞蹈《离骚·香草美人》中，这种张力通过静态造型的微妙姿态得以呈现，使凝固的瞬间蕴含强烈的动态暗示，形成“不动之动”的审美效果。

领舞者在“桎梏”与“回响”舞段中的静态造型，如后仰、旁提等姿态，并非单纯的静止，而是通过身体的倾斜、延展和重心偏移，营造出内在的视觉牵引力。怀抱香草的姿势既象征着对高洁品格的坚守，又通过方向性张力暗示屈原所承受的精神重压——后仰的姿态仿佛在抗拒某种无形的压迫，而旁提的体态则流露出孤傲与疏离。这种“完形”效应使观众在静态中感知到动态的冲突，从而在心理上补全了屈原“举世皆浊我独清”的形象。这种张力结构并非随意安排，而是通过模糊却强烈的视觉对比，暗示“香草”与“恶草”的对立，进而隐喻政治斗争中清浊善恶的较量。阿恩海姆的视知觉理论在此得到深刻印证：方向性张力不仅是形式问题，更是意义的载体。《离骚·香草美人》让静态的舞姿成为跨越时空的符号，在“不动”的表象下感知到精神抗争的永恒。

4.从动态的身体形象看《离骚·香草美人》的意象表达

4.1舞蹈演员带来的“动力性质”

舞蹈表演中，艺术家本人、其使用的媒介、其创造的艺术作品，都共同融合在同一个物理事物——人体——之中。这样一来，就出现了一个表面上看来自相矛盾的结构：虽然舞蹈形象是由人体创造出来的，但观众看到的却基本上不是人体，而是一个真正的视觉艺术品。为什么舞蹈演员通过自己的肌肉感觉创造的作品会与观众所看到的形象之间突然达到一致时，我们必须牢牢记住动觉经验的“动力性质”。这个“动力性质”是这两者之间的共同性质，正是这个共同的性质，才把这两种不同的媒介联系在一起。

动觉经验的“动力性质”是连接演员肌肉感觉与观众视觉感知的关键，让两种不同媒介达成和谐统一。《离骚·香草美人》的意象表达提供了关键视角。舞者通过肌肉运动创造的动觉经验，与观众通过视觉感知的艺术形象之间，存在着一种超越物理实体的美学共鸣。这种共鸣的实质，正是“动力性质”这一共同特质在两种感知维度中的贯通。舞者必须在动作的疾徐变化中找到内外相衬的对比力量，“拧旋”暗示屈原内心的纠结与挣扎，“推胯”的非常规体态呈现出精神层面的倾斜与抗争，“顿额”则让静态瞬间迸发出惊人的情感张力。这样的“动力性质”不仅打破了传统舞句的流畅性，还将屈原“宁溘死以流亡兮”的决绝精神具象化，这种政治意向的视觉投射实现了从历史人物到艺术符号的升华。

4.2舞蹈编导的独特想象力与屈原题材的艺术重构

适当的尺度不仅取决于动作式样在整个表演中所起的作用，还取决于观众所看到的形象大小。一个成功的艺术形象是这样感人，以至于使人感到要表现这个题材就非使用这样的形象不可。只有对一个题材各种不同的形象进行比较时，我们才能体会出想象力的作用。

在舞蹈艺术创作中，编导的想象力不仅体现在动作的设计上，更在于对题材的深刻理解和独特表达。以屈原为题材的舞蹈作品，正是编导通过不同的艺术视角和表现手法，将这位伟大诗人的精神世界具象化，从而展现出想象力的丰富性与创造性。舞剧《屈原》选取《橘颂》为叙事支点，以“受命不迁”的橘树意象凝练屈原一生，将辞赋中的精神内核转化为肢体语言的刚劲与坚守；杨丽萍的《屈子问天》则以“杨氏”东方美学，塑造出一个介于人神之间的屈原形象；《屈原祭》则侧重辞赋的象征体系，再现《离骚》《天问》中的瑰丽想象，营造出“路漫漫其修远兮”的求索意境。舞台上的屈子不再是历史人物，而是一个叩问苍穹的哲学符号，让观众感受到“天问”的震撼力。这些作品的成功之处，在于编导并未局限于对屈原生平的表层叙述，而是通过想象力，将文学意象转化为视觉语言，超越文字的局限，直抵灵魂的深处。

同一形象、同一爱国精神的表达创作出富有差异的舞蹈作品，原因在于编导选择这一人物的不同切入点。编导的主动性、支配力和服从力的强调程度也就不同，因而同样的形象、同样的主题产生不同的艺术效果。《离骚·香草美人》以《离骚》为创作灵感，“香草美人”作为诗歌象征手法，其意象构成了一个复杂而巧妙的象征比喻系统，是屈原的创造，来坚持内心的真理。《离骚·香草美人》以舞塑“人之风骨”，以女子群舞的语汇来传递屈原的情感变化，打破了传统“丽人舞”风格，体现舞蹈编导以独特的想象力为人们创造不同视觉形象的世界。整个作品用艺术传递感受，展现编导尊重华夏历史，融合现代性编创的创作理念，将《离骚》具象地展现，使人感受到屈原的求索、爱国、清正精神就在身边。

5.结语

《离骚·香草美人》通过视觉格式塔中的视觉图像原理，不仅展现了舞蹈艺术的美感，更深层次地传达了屈原的精神内核与传统文化的精髓。这种将古典文学与现代舞蹈语言相结合的创作手法，既是对历史的致敬，也是对当代文化创新的积极探索。

文章来源：《尚舞》https://www.zzqklm.com/w/wy/26862.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