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育视角下宋代画学 “写意”精神的再审视

摘要：北宋画学是中国古代绘画教育史上唯一国立而属学校性质的专门绘画教育机构，与前代相比，宋代画学更加注重体系化建设,形成了完整的教育理念和教学体系。《宋史》记载“画学之业，曰佛道、曰人物、曰山水、曰鸟兽、曰花竹、曰屋木”[ [元]脱脱《宋史》北京：中华书局1976年版.]。展现了系统完整的专业划分。宋代绘画教育重视理论与实践的融合，画家注重通过绘画造型传达更深层次的意蕴，追求“气”与“质”的统一，培养学生对绘画内在意蕴的洞察力。北宋郭熙、李唐等重要画家都出自宋代画院，正是宋代画院教育促成了宋代绘画的辉煌成就。

关键词：艺术教育；画学；美育

一、宋代画学的美育理念

画学以分科设教，秉承“术业有专攻”之道，分为佛道、人物、山川、鸟兽、竹花、屋木六科，各擅其长。学生入学后，不唯临摹经典，亦重写生写实。徽宗强调“画院界作最工，专以新意相尚”，即临古不在于模仿，而是借古以观今，其内涵在于绘画观念之更新。画学“每旬日蒙恩出御府图轴两匣，命中责押送院，以示学人”，让学生得以观摩御府收藏的古今名作。以此举开阔学生视野，使其立足传统，涵养审美品格，同时为画院创作奠定文化底蕴。写生是画学教学另一要义，宋代绘画讲求“外师造化，中得心源”，在画物之情态时，徽宗教谕“孔雀升高必先举左”，体现画学教育对“形神兼备”的美学追求。正如邓椿在《画继》中所言：“学画者，传其生意，写其情态。” 徽宗本人传世的《池塘秋晚图卷》以写生见长，画面简洁干净，采用唐代的构图手法，将白鹭、残荷、纤柔的水草及飞翔的鸳鸯巧妙布局。迎风而立的残荷与顺势飞翔的鸳鸯赋予画面强烈张力，凸显出秋日萧瑟中独特的优雅意境之美。

图一 《池塘秋晚图卷》赵佶（局部）

宋代的画学美育并不仅仅局限在画艺精进的这个层面，而是把美育这项工作贯穿到了文化学习的过程当中。邓椿就曾有云：“画以诗成，诗以画显”。正是凭借这样一种美育理念，才塑造出了画学的审美深度，从而让画作能够从单纯的技法层面，得以升华到思想情感表达的这个层次上。画学的审美标准，在很大程度上彰显了它的美育核心价值。从唐代以来，绘画所崇尚的是一种巨丽恢宏的气势，但是到了宋代则转向了细腻内敛的风格，并且开始重视对于日常情态的描绘。“不仿前人而物之情态形色俱若自然”这句话，便成为了徽宗画院在取士方面的准则，它的意图在于要去追求在“格法”之外的创新，也就是不仅要具备“形似”，更要去追求“达意”。画作的评价并不会拘泥于工丽的细节，而是转而去崇尚高简的笔韵，就如同在《林泉高致》当中所描述的那样：“身即山川而取之，则山水之意度见矣。”

二、宋代画学之“写意”精神

据《宋史》记载：“（崇宁三年）壬子，置书、画、算学。”宋代文人画风盛行、商品经济发展催生画家群,以及宋徽宗个人对书画的兴趣等多方面因素催生了画学。

宋代院画的写实风格虽然在当时占据主流，但随着画学教学内容的丰富与考试标准的变化，宫廷画院逐渐吸纳了文人画家推崇的写意美学。这一转变在郭熙的《林泉高致》中得到了清晰的呈现，郭熙作为画院的最高职位翰林待直长，他在理论上提出山水画应具备“可行、可望、可游、可居”的空间层次，要求画面既要具有自然景象，也要融入画家内心情感，使画作成为自然意境与画外情感的统一体，推动宋代院画朝向更注重意境表达的方向发展。

这一转变使得文人画的审美情趣与院体画的精致技法在画院中得以融合渗透，宫廷画师的身份逐渐从简单的画工转变为具有文化修养的艺术家，终始画院创作在形式上趋于精美，在意境上趋于“写意”。在具体创作实践中，宋代画家重视笔墨技法对写意精神的传达。通过墨色的浓淡干湿、线条的粗细曲直的变化，展现出独特的艺术效果。自宋代始，画家开始将书法之“写”融入绘画，开始形成“以书入画”的创作理念，使绘画在技法层面更具表现力。作为宋代画学的开创者，宋徽宗赵佶在艺术创作中展现了非凡的才华，《芙蓉锦鸡图》充分体现了赵佶在绘画中的高超造诣，画中一只锦鸡栖息在盛开的芙蓉花枝上凝视着飞舞的蝴蝶，画面动静结合、色彩自然、工笔精准。

图二 《芙蓉锦鸡图》赵佶

宋画的另一重要特征是对画面“意境”的追求，画家通过画面的构图布局、虚实对比等技法，创造出超越自然的艺术境界。此外，画家们通常会在创作过程当中融入文学修养，使得绘画得以超越单纯视觉艺术的范畴，成为一种综合性的文化表达。宋代“写意”精神强调艺术家在创造上的自由表达，同时着重于笔墨技法以及意境的相互融合。从美育的视角来看，理解宋代写意精神对今天的美术教育具备重要启示。今天的中国画教育也应倡导“写意”的创造性思维，打破单纯技巧训练的这种局限，转而重视培养学生的综合审美能力。

三、20世纪以来中国画美育的反思

自20世纪以来，中国的美术教育在西学东渐这个背景下，逐步引入了西方的美术体系以及思想。从徐悲鸿把西方写实主义引入中国开始，中国画创作以及美术教育便融入了大量西方理性主义的美学思想，现代美术学科制度也随之得以建立。这一个过程不仅对当代中国画教育的审美维度以及表现方式进行了拓宽，并且在同时也导致了中国传统美术教育体系发生了从内到外的瓦解：其一方面是体现在文化传统以及哲学根基上所出现的断裂，另一方面则在于，西方的教育理论给中国画的教学方式构成了一定的冲击。自从白话文运动开展以来，文字便逐渐褪去了它所具备的“怡情悦性”这一审美功能，转而开始去强调它的实用性以及功能性。这样的一个转变，也就直接地影响到了整个教育体系，尤其是在艺术教育的这个领域方面。在基础教育的这个阶段当中，有关传统经典文本的诵读工作，被段落大意以及应用文写作这样的形式所取代，这就使得语文教育逐渐偏离了其在文化传承方面的轨道。基础教育当中的这种改变，从实质上来说，是切断了学生群体同传统文化之间的那种自然联系，进而也就影响到了中国画教育所依赖的文化生态基础。

“没有技法，只有画法。离开了画法谈什么技法说素描是一切造型的基础就是缘木求鱼，这与说爬树是一切活动的基础一样可笑”[ 陈绶祥《中国画教育,失误,还是错误》]。陈绶祥先生早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展“新文人画运动”时，便对当时的中国画教育产生了忧虑。他对民国时期徐悲鸿的中国画教育改革的观点提出了批判，徐悲鸿认为“中国画学之颓败，今日已极矣”，这是他提出“美术革命”主张的基础，他的改革具体主张包括“古法之佳者守之，垂绝者继之，不佳者改之，未足者增之，西方画之可采入者融之”。徐悲鸿认为中国画的颓败源于文人画的退化，而过分强调工具材料的重要性，便主张利用西方古典绘画原理与法则来改造中国画。这种观点在当时社会巨大变革的时代背景下成为主流。50年代从苏联引进“素描教学体系”，该体系强调“素描是一切造型艺术的基础[ 徐悲鸿.《新国画建设之步骤》北京人民美术出版社]”，即使是国画教学，亦采用素描教学法，导致了中国画在教育中的写实主义教育倾向。在这种教育背景下，当代写意画艺术教育面临着传承与创新的双重困境。

四、对当代美术教育的思考

在当下这个阶段，中国美术教育所面临的困境，其主要缘由囊括了基础教育当中存在的文化断层、高等教育当中的课程失衡，以及教学理念上存在的偏差这三个层面。在中小学的教育阶段，美育课程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受到了应试教育的挤压，即便是在提倡素质教育的背景之下，美育的教学工作依然还停留在基础技法训练的这个层面，并且还缺乏了针对审美文化素养所开展的整体性培养工作。如今的文化教育已经不再去着重强调对于《大学》以及《中庸》这类传统经典文本的诵读工作，用来取而代之的，则是对于段落大意、中心思想的概括，以及说明文和应用文这方面的写作讲解。这样的一种教育取向，虽然在一定程度上契合了现代社会对于实用性的需求，但是它同样也导致了学生们的传统文化素养出现了严重的缺失，进而也就影响到了整个美术教育的根基。

在美术教育这个领域当中，鉴于在文化积累方面的缺乏，许多学生在面对国画学习的时候，往往就会产生一种畏难情绪，认为国画是“晦涩难懂”的，而这种情况也就直接影响了美术教育的教学质量。要是从高等美术教育的这个层面来看待的话，那么它所面临的问题就会显得更为复杂一些。在当前的中国画专业教育当中，存在着一种过分去强调技术性训练，并且在同时又轻视了文化修养的现象。

中国画美术教育所面临的另一个问题，在于教育理念的偏差。随着高等教育的扩招，美术教育呈现出一种明显的规模化以及标准化的倾向，这就导致了在教学过程中对“形似”进行了过分的强调，并且忽视了对于“神似”的追求。宋代画院的教育虽然它也重视“形似”与“格法”，但是在当时画院的评价标准是“考画之等，以不仿前人而物之情态形色俱若自然，笔韵高简为工”。现今的教学评价体系，往往会把重点放置在学生对形式技法的掌握程度上，这就使得教师不得不把大量的时间投入到技法训练当中，而对于学生创新意识的培养工作则相对有所忽视。宋代书画家韩拙在其著作《山水纯全集》中所强调的“夫传古人之糟粕，达前贤之间奥…学之成就方可变为己格”，对当今的中国画教育具备借鉴作用。真正“困住”写意画教育发展的缘由，通常并非是外部条件，而是它自身所沿袭的审美观念以及不断重复的传统题材。对于中国画而言，最为重要的依然是艺术的创造力以及表现力，而不是去固守技法。

当前的教学计划，在传统文化素养的培育工作方面存在着严重的不足，像是中国历史、哲学、文学等基础人文修养课程所占的比重就偏低。这种情况使得学生们难以深入地去把握中国画艺术的精神内核。在教学当中虽然选用了“临摹-写生-创作”的这种实践模式，但是过分地强调了写实技法的训练，对于中国画当中最为重要的“写意”精神以及笔墨语言的培养，没有给予足够的重视。学生们对于“笔墨气韵”等中国画核心理念的理解，往往只停留在较为浅的表层，在进行创作的时候就难以形成个人化的艺术语言。此外，教学中也普遍地存在一种重实践、轻理论的倾向，导致学生缺少对中国美学以及哲学的系统性认知。美术教育的改革有必要去探索一条能够契合时代特征的发展道路。其中的关键点就在于，要如何在新的时代背景之下，去传承和发展中国传统的哲学美学思想，并以此为基础来构建一个具备中国特色的当代中国画教育体系。有必要深入地去探讨宋代画学等传统教育体系，来寻求其现代转化，并且探索传统美育精神在当代语境当中的创新表达。

五、结语

近些年来，国家正大力提倡美育，强调要借助美术教育来提升学生的创新能力以及文化修养，以此来推动艺术与科技的融合发展。美术作为社会生活当中不可或缺的一个部分，会出现在各行各业当中，因此，对学生创新意识的培养工作就显得尤为重要。当代美育应当适当地去借鉴宋代画学所倡导的“诗画一律”以及“形神兼备”这类审美理念，重视学生的文化学习和道德品质培养工作。教师需要更多地去向优秀的经典作品进行学习，致力于提升学生的审美能力，让他们能够创作出富有时代特性、并且鲜活生动的艺术作品。凭借扎根人民、扎根生活的这种教育理念，来推动中国画教育在继承当中进行创新，从而真正地实现美育的精神。当代美术教育理应去传承和发扬中国传统美学的精髓，弘扬中华美育精神，从而提高社会整体的审美情趣以及美学认知。宋代画院所倡导的写意精神以及审美理想，直到今天对于当代中国画教育仍然具备着重要的借鉴意义。正是基于此，对宋代画学进行深入的研究，便具备了重要的理论价值以及现实意义。

文章来源：《新美域》https://www.zzqklm.com/w/qk/2946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