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江人龙舞的文化传承与当代建构

摘  要：湛江人龙舞作为首批入选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的传统舞蹈形式，以人体连接成龙的独特表演形态，在中国龙舞体系中独树一帜。本文通过系统梳理湛江人龙舞的历史起源、舞蹈形式以及价值意蕴，分析湛江人龙舞在当代传承主体断层、传承生态空间弱化以及数字化技术保护薄弱等方面的现实困境。为此，本文提出构建非遗进校园、非遗进社区、非遗进社会的“一校两社”联动机制，探索湛江人龙舞在当代语境下的传承创新路径与发展策略。

　　关键词：湛江人龙舞；非遗传承

　　湛江人龙舞的历史起源及其舞蹈结构形式

　　☆湛江人龙舞的历史起源

　　关于人龙舞，《海康县（编者注：海康县为‌广东省雷州市的旧称）续志·地理志风俗》载：“舞龙者一人为龙头，后为龙尾，次一人直卧和抱前者，脚夹后者，挨次递抬，向街直走，则念曰：骑龙头，龙头落下水，骑龙尾，龙尾竖上天。”[1]据现有文献考证，湛江人龙舞起源于明末清初的东海岛东山镇，其以人组龙的表演形态构成了区别于其他人龙舞类的非遗符号[2]。《雷州府志》等地方文献记载，“康熙盛世”时期雷州地区人口增加，商贸繁华，教育昌盛。乾隆十年（1745年），东海社学（即东山书院前身）创立，教育事业的发展对民间艺术的繁荣起到了推动作用。此外，东山圩东西两街（俗称东关、西关）已各自形成比较专业的人龙舞队伍。每逢中秋佳节，东山圩人龙舞不但于主要街道巡演，且必定到康王庙前广场持续表演三个晚上，人们尽情欢乐，约定俗成[3]。

　　☆湛江人龙舞的舞蹈结构形式

　　第一在舞蹈结构上，湛江人龙舞不仅由龙头、龙身、龙尾三部分组成，还设有负责调度队形以及把控舞动方向的引龙人。龙头由村落中选拔出的体壮力大者担任，其胸前托举扮演龙舌的孩童，两肩分别承负象征龙眼和龙角的儿童的重量。龙身是湛江人龙舞的主体，下层由青壮年男子充当龙桩，上层儿童为龙脊。龙脊骑坐于龙桩的肩部，上身后仰，头部枕在后一龙桩的右肩，依次衔接，环环相扣。龙尾则由一大人肩负一孩童，做竖鳍状摇摆于龙身末端。第二在舞蹈服饰上，引龙人身着绿衣，腰系红绳，头裹绿巾，手持以红布缠绕中段、两端饰绒布的长杆，状若绣球，称为“龙珠”。其他舞者统一着黄色衣装，头裹黄巾，腿部缠以黄主红辅的绸布。龙头处的少年手持龙角配饰，扮演龙舌的孩童身穿红色肚兜与短裤，扮演龙尾的少年则头戴龙尾头饰。引龙人通过左右上下挥舞龙珠引导人龙前进。第三在舞蹈造型上，湛江人龙舞主要包括龙点头、龙穿云、龙卷浪等舞姿，整体龙身造型起伏连绵，如波光闪闪的龙鳞，使该民俗表演被誉为“东方一绝”。

　　湛江人龙舞的文化传承困境

　　湛江人龙舞作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在当代传承中面临多重现实困境。基于传承主体、传承空间、传承技术的分析视角，可系统考察湛江人龙舞传承主体断层、传承生态空间弱化以及数字化技术保护薄弱等问题。这些困境相互作用，共同构成湛江人龙舞的活态传承困境。

　　首先，湛江人龙舞的传承主体断层主要体现在以下三个层面：其一，龙桩角色要求表演者具备强健的体魄、持久的耐力与娴熟的技巧，其需承担数十斤重的儿童并完成龙点头、龙穿云、龙卷浪等舞姿。据驻村调研数据，东山镇能够承担龙头角色的传承人平均年龄已逾五十岁，而熟练掌握全套动作的年轻传承人数量呈现锐减态势。其二，承担龙脊角色的儿童通常选自三四年级的学生，要求体型纤瘦、腰部柔韧，体重控制在五十公斤左右。然而在当代教育环境下，课程压力增大导致儿童参与常态化训练的积极性显著下降。传统的父传子、邻教邻自然传承链趋于断裂。其三，从传承人保护制度的运行现状来看，尽管湛江人龙舞已入选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但传承人认定与激励机制尚不健全。现有代表性传承人年龄结构偏于老化，中青年传承人认定名额有限，传承补助经费难以覆盖日常训练、服装道具更新等实际开支，年轻一代的传承参与内驱力不足。

　　其次，湛江人龙舞的传承生态空间弱化主要体现在社会生态和文化生态两个维度。从社会生态空间来看，传统宗族结构与街坊共同体意识趋于解体，使人龙舞从全民参与的社群仪式转化为少数人参与的竞技化展演。传统东关、西关两街的地缘认同与竞演机制减弱，“两龙相斗”的节日氛围难以复现。从文化生态空间来看，湛江人龙舞的表演场域与表演内容均受到当代商业化的冲击。传承表演空间从村落的康王庙及主要街道，逐渐转化为舞台化、景区化的展演空间。与此同时，原本承载着沿海民众祈福等深层文化意涵的请龙、出龙、舞龙、送龙仪式流程等庄重环节，日益沦为舞台化的表演节目。

　　再次，湛江人龙舞的数字化技术保护呈现明显的薄弱状态，主要体现在数字化记录、数字化传播以及数字化教学三个层面。在数字化记录层面，根据湛江人龙舞表演者王宏伟口述史料以及相关历史文献，湛江人龙舞数字化记录虽有一定进展，但仍停留于叙事性纪录片的范畴。代表性作品如《追梦在路上：东海岛·人龙传奇》上下集、《地理·中国·雷州半岛特有的“人龙舞”》等，以影像形式记录了湛江人龙舞的发展历史与表演形态。然而，上述纪录片多为抢救性的静态存档，缺乏系统化的动态传承意识。在数字化传播方面，新媒体平台的传播逐渐展开。以传承人王宏伟运营的“湛江人龙舞”视频号为代表，以及地方文旅部门通过短视频平台发布的湛江人龙舞精彩片段，均在一定程度上拓展了湛江人龙舞的社会可见度与公众知名度。总体而言，湛江人龙舞的数字化传播呈现碎片化趋势，缺乏持续的内容运营与品牌建设。湛江人龙舞的历史叙事、文化内涵、舞蹈技艺等深层内容，尚未得到充分的挖掘与系统化呈现。在数字化教学层面，湛江人龙舞的数字化教学仍较为空白。学习者主要依赖传承人的口传身授模式，难以突破时空限制实现规模化、标准化的技艺传承。与此同时，湛江人龙舞缺乏地方教材与校本教材，教学基础设施亟待强化。

　　湛江人龙舞的当代创新路径

　　基于湛江人龙舞在传承主体、传承空间、传承技术三个层面的现实困境，本文提出非遗进校园、非遗进社区、非遗进社会的“一校两社”联动创新路径，即以教育传承破解主体断层，以社区重构修复生态空间弱化，以社会需求构建数字文旅品牌，建立多元协同的活态传承体系。

　　其一，依托基础教育与高等教育，保障湛江人龙舞人才培养链的可持续发展性。在基础教育层面，从业者要推动湛江人龙舞融入东海岛及周边中小学的地方课程与校本课程体系。针对龙脊角色传承断层的现实，教师可在三四年级设立“我是龙脊”兴趣社团，将龙点头、龙穿云、龙卷浪等基本舞姿以体育课授课内容的形式传授给学生，邀请传承人定期驻校培训指导，同时编写《湛江人龙舞校本教材》，以图文并茂的形式系统展示湛江人龙舞的动作要领、仪式流程等。在高等教育层面，从业者可探索“非遗+选修课”等深度合作模式，在舞蹈学院、体育学院等开设湛江人龙舞选修课程，鼓励学生参与湛江人龙舞的田野调研、学术论文研究等，培养兼具理论素养与实践能力的高层次传承人才。从业者还可建立高校研究者、传承人的双向互动机制，传承人承担高校选修课的教学工作，高校研究者为传承人提供舞蹈编导、武术运动、文化传播等专业指导，实现学术资源与非遗实践的有机融合。

　　其二，激活社区内生力，探索传承人+社工协作模式。在空间营造层面，从业者依托康王庙、东山圩文化楼等公共空间，设立湛江人龙舞非遗体验工作室，将其打造为集日常训练、教学研讨、文化交流以及非遗研学于一体的固定传承场域，实现文化空间的在地化重构。在组织治理层面，从业者可成立湛江人龙舞社区议事会，吸纳热心村民、专业社工，以及传承人等共同参与传承事务的决策与管理，构建多元主体协同参与的治理结构，形成权责明晰、运转有序的社区自组织传承体系。在辐射带动层面，从业者可以本社区为传承起点，组织湛江人龙舞走进周围的社区、文化广场等场所开展公益性展演，在服务社群的同时拓展人龙舞的社会可见度，形成“空间有依托、组织有架构、传播有路径”的社区传承生态。

　　其三，基于市场需求，推进社会化多元力量的参与。一方面，从业者可深入挖掘湛江人龙舞的舞蹈文化符号，如龙点头、龙穿云、龙卷浪等典型舞姿，将其与当代审美相结合，开发兼具文化价值与市场价值的文创产品，实现文化资源的创造性转化。同时，从业者可联动文旅部门策划“湛江人龙舞+旅游”的深度融合，将其嵌入东海岛旅游路线，打造“看人龙、游东海、品海鲜”特色文旅品牌，实现文化价值与经济价值的良好循环。另一方面，相关研究者可开发湛江人龙舞数字资源库，运用高清影像与动作捕捉技术，对湛江人龙舞的龙头、龙桩、龙脊等关键表演程序进行高清数据采集，或是运用全景影像技术记录请龙、出龙、舞龙、送龙等仪式流程，为湛江人龙舞的学术研究提供可溯源的数据基础。

　　结语

　　通过梳理湛江人龙舞的历史起源、舞蹈结构以及文化价值，我们可以看到其在当代传承中面临的传承主体断层、传承空间弱化与数字化技术保护薄弱等现实困境。“一校两社”联动的创新路径以教育传承破解主体断层、以社区重构修复生态弱化、以社会需求开发数字化文旅品牌，可形成“非遗进校园、非遗进社区、非遗进社会”的多元协同活态传承体系。可见，湛江人龙舞的当代传承不但需要制度化的保障与组织创新，还需要社区民众的自觉参与和主体回归。

文章来源：《大河美术报》https://www.zzqklm.com/w/qk/35647.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