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家族摆手舞文化符号解读

摘要：土家族摆手舞作为土家族标志性的传统舞蹈，承载着深厚的民族文化记忆与情感认同，是中华民族非物质文化遗产宝库中的重要组成部分。文章以土家族摆手舞为研究对象，聚焦其文化符号的多维内涵与当代价值。通过运用文化符号学理论，结合田野调查与文献分析方法，首先阐释土家族摆手舞从原始祭祀功能向民族身份认同象征的转变过程，揭示其在族群凝聚中的核心意义；其次，从动作、服饰、音乐三个维度解析摆手舞文化符号的具体表现形式，探讨身体语言、视觉符号与听觉元素如何共同构建起土家族的文化表达体系；进而梳理摆手舞在当代社会的文化演进路径，分析学校传承、旅游开发、线上传播及国家形象塑造等多元实践对其活态传承的推动作用。研究旨在深化对土家族摆手舞文化符号价值的理解，为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创新性发展与有效保护提供理论参考与实践路径。

关键词：土家族摆手舞；文化符号；非遗保护

土家族摆手舞作为中国少数民族文化的瑰宝，承载着土家族悠久的历史记忆与深厚的文化底蕴。它不仅是土家族人民在长期生产生活中集体智慧的结晶，更是族群情感与文化认同的重要载体。在全球化与现代化进程加速的当下，许多传统非物质文化遗产面临着传承断层、语境消解的困境，土家族摆手舞亦未能完全置身事外。如何在新的时代背景下，深入挖掘其文化符号的深层内涵，激活其内在生命力，使其在当代社会中实现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不仅关系到土家族文化的赓续，也对丰富中华民族文化多样性、增强文化自信具有重要意义。因此，对土家族摆手舞文化符号的多维内涵与当代价值进行系统性研究，具有重要的理论与现实必要性。

1.土家族摆手舞的象征意义

土家族历史源远流长，湘、鄂、渝、黔都是其主要的活动地区。摆手舞是土家族最具代表性的舞蹈与仪式活动，融祭祀、农耕、战争、生活和艺术为一体的综合性集体舞蹈，是一部从祭祀到民族认同的活态史诗。其象征意义从对祖先和神明的祭祀崇拜，通过形成共同的历史记忆最终凝聚为土家族人的民族认同。“舍巴日”土家语。“巴日”意为摆手，“日”意为“做”，“舍巴日”即为做摆手，指土家族以跳摆手舞为核心的祭祀祈福的节庆活动，根据其规模可分为大摆手和小摆手，完整的“舍巴日”有一套庄严的仪式流程，具体可分为五部分，即“请神—敬神—跳摆手舞—唱摆手歌—演茅古斯”。这五大仪式环环相扣：“请神”是在摆手堂或广场中央由“梯玛”身着法衣召唤神灵，与民众一起供奉八部大王。该环节是人们能与神灵沟通的关键，仪式前用扫帚清扫场地，象征着为神灵祖先清扫障碍；“敬神”人们用猪头、整鸡、糍粑等祭品供奉八部大王，众人在祖先牌位前跪拜，由梯玛诵念赞颂八部大王的功德、追溯族群起源；“跳摆手舞”是其主要内容，组织方式以鼓点与锣声为节，围成同心圆舞队，长者居内圈领舞，青年在外圈呼应。有大摆手和小摆手之分；“摆手歌”多在摆手舞间歇或祭祀尾声进行；最后一个环节“跳茅古斯舞”，演员身披稻草、棕叶，象征祖先衣不蔽体的原始状态。通过角色扮演再现原始生活，兼具娱神与教化功能。剧情内容一般为模拟钻木取火、围猎野猪、采集果实等场景，穿插粗犷的舞蹈与对白，或用木棍象征生殖器，祈求族群繁衍。土家族摆手舞祭祀仪式中严格的制度规范以及族群的集体参与，通过仪式与祖先和神明形成联结，表现出对族群根源的追溯和美好生活的希冀。

摆手舞作为土家族祭祀仪式中的主要内容，其通过身体动作将抽象的民族信仰转化为具体化的集体记忆。如舞蹈中“打粑粑”“抖跳蚤”等模拟生活情趣，“犁田”“插秧”模拟生产劳动，“拉弓”“射箭”“跃马”模拟军事狩猎，土家族人通过跳摆手舞不仅能够亲身感受祖先的故事，还能复现出这些故事。一代代人通过身体律动将历史传递下去，成为土家族共同的历史记忆。

当祭祀的意义与共同的历史记忆通过摆手舞不断被提起，土家族人的身份认同便油然而生。摆手舞所有的动作都以顺拐为基础，其源于土家族居住的环境山峰险峻，道路狭窄，劳动者负重前行只能侧身通过。它独特的动律成为区别于其他舞蹈的标志。摆手舞的舞蹈形式是集体围圈，一起跳摆手舞，整齐划一，高度协同的集体动作强化了土家族人的身份认同，使其产生了强烈的集体归属感和自豪感。总之，土家族人从对祖先与自然的敬畏出发，将其具象化为摆手舞，最终铸造出土家族人共同的历史记忆与身份认同。

2.土家族摆手舞文化符号的表现形式

舞蹈以身体为载体，将抽象的文化观念转化为可感知的肢体语言，承载着人们的思想和精神。舞蹈是一个多元化的综合体。本文将从土家族摆手舞的动作、服饰、音乐三个方面进行分析。对土家族摆手舞文化符号进行解读，总结其表现形式。

2.1土家族摆手舞的动作符号

土家族摆手舞动作是土家族文化符号最直观地表达。土家族摆手舞要求舞者的身体在舞动的过程中保持自然直立的状态，上身放松，腰腹核心收紧，下身屈膝颤动。摆手过程中手不能高于肩膀，以单摆、双摆、回旋摆为基础动作。单摆：手臂前后摆动模仿播种或收割；双摆：双手交叉滑动，再现开荒的协作场面；回旋摆：集体围圈踏步，代表围猎或欢庆收获的喜悦。摆手舞所有的动作都以“顺拐”为基础，“颤摆”为核心动律。其“顺拐”是源于陡峭狭窄的地理环境，以及土家族人侧身负重前行而形成的独特标识；“颤摆”则源于模仿祭祀仪式中手持法器甩动。土家族摆手舞大多是对生产生活的模仿，例如“打糍粑”“水牛打架”反映生活情趣，“纺棉花”“插秧”模拟生产劳动，“拉弓”“射箭”“跃马”模拟军事狩猎，展现了土家族的尚武精神，这些动作都是对土家族人们生活的模仿，每一个动作都是浓缩的文化符号，通过身体模仿传承历史记忆。

2.2土家族摆手舞的服饰符号

土家族服饰文化拥有较为悠久的发展历史，经历了从早期男女形制相近到后来逐渐分化的演变过程。在款式方面，男性服饰多以矮领对襟、缀有蜈蚣扣的上衣为主，前胸常装饰窄幅花边，下身搭配腰身宽松、裤脚收束的长裤。这种“上宽下紧”的剪裁方式，既适应了山地劳作与活动的实际需要，也通过蜈蚣扣连续对称的排列形式，隐喻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生命观念。女性服饰则常见右衽大襟上衣与八幅罗裙的组合，衣摆两侧开衩的设计，呼应了土家族“开枝散叶”的生殖崇拜传统。在色彩运用上，服饰多以青、蓝色系为主，其色调灵感来源于当地“云山雾绕”的自然景观，体现了“天人同构”的审美理念与“水土共生”的生态符号意义。土家族服饰不仅是摆手舞展演时的物质依托，更是承载族群审美观念与文化认同的重要符号。

2.3土家族摆手舞的音乐符号

土家族摆手舞的音乐符号主要包括声乐和器乐两部分。声乐部分为唱摆手歌，摆手歌又称“社巴歌”，是祭祀仪式中重要的载体。摆手歌有不同的形式，主要分为起腔歌：在祭祀仪式开场，深沉肃穆，用于召唤神明；坐堂歌：歌曲以固定的古歌为主，梯玛吟唱民族神话史诗，传递文化记忆；行堂歌：配合摆手舞即兴编唱，节奏类似劳动号子。由梯玛领唱，众人跟唱。器乐部分主要为锣鼓，鼓：主要用于指挥舞蹈过程中的节奏和队形变化，呈现出庄严或热烈的氛围；锣：需要与鼓配合，用于加强节奏的稳定性。在大摆手的大型活动中会加入大号、唢呐等增加仪式感。土家族摆手歌不只是简单的伴奏，还与动作符号有着同样的沟通神明的作用，是土家族历史记忆的活态传承。摆手歌一人领唱，众人跟唱的形式展现了土家族的集体主义精神。

总之，将土家族摆手舞作为一个完整的表意系统，通过分析土家族摆手舞动作、音乐、服饰等“能指”，构建出祖先崇拜、历史记忆、农耕伦理等更深层的文化“所指”，高于舞蹈动作的浅层描述，体现出土家族摆手舞所蕴含的文化意蕴。

3.土家族摆手舞的文化演进

土家族摆手舞最初是特定于在摆手堂前举行的祭祀祖先、祈求丰收的一套完整的祭祀仪式符号系统。其每一个动作、音乐、队形都具有土家族独特的族群历史、生存智慧和宇宙观。随着社会的发展，其文化符号被不断地选择、重构和再创。为了满足舞台表演的要求，将顺拐、颤膝等标志性动作进行提炼和标准化。并将其核心功能从娱神转向了娱人，例如土家族摆手舞从摆手堂走向了广场和舞台，供人们观赏娱乐；以及为了方便教学、比赛和推广，形成了相对固定的动作和套路。土家族摆手舞从根植于祭祀仪式中“被发明的传统”，向着多元发展的现代形态融合。当前，土家族摆手舞融入社会发展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3.1以学校传承为发展主线

土家族摆手舞的校园传承是一项关键的文化实践，其核心在于通过系统化的教育将这一传统舞蹈转化为一套可感知、可习得并可迭代的文化符号体系。将摆手舞引入校园场域，不仅有助于增强学生的身体素质，更能将其中蕴含的生活智慧与族群记忆具身化。借助“围圈起舞”“祭祀颂歌”等仪式化活动，学生得以在集体参与中形成“人人皆是毕兹卡”的共同体意识。与此同时，鼓励学生将摆手舞元素融入现代舞蹈语言，既能推动其创造性转化，也可有效避免该传统在传承过程中的形式固化。通过校园教育的持续传递，摆手舞实现了从静态“遗产”向活化“资源”的转变。这一过程不仅强化了青年群体的民族文化认同，还为摆手舞在当代社会中的存续与发展提供了可持续的路径。

3.2建立与旅游共生的文化空间

在经济快速发展的同时，旅游业也出现了新的发展趋势。其中蕴含着土家族特有的民族文化基因，是湘西土家族民间舞蹈艺术的重要组成部分。在文旅一体化的大背景下，摆手舞与旅游产业的“共生”，既有经济意义，也有文化传承和国家认同的双重责任。透过“活的博物馆”以及不同的节庆活动来推动土家族摆手舞的传播与发展。同时，在推动旅游融合的过程中，必须坚守文化保护的底线。要建立严格的文化审查与指导机制，确保旅游开发中的摆手舞表演不偏离其文化本源，杜绝为追求娱乐化、商业化而对舞蹈动作、服饰、音乐进行随意篡改或低俗化改编。例如，对于摆手舞中涉及祖先崇拜、民族历史的核心内容，应保持其严肃性和完整性，避免过度娱乐化解读。同时，要保障土家族社区在旅游开发中的主体地位和文化话语权，鼓励当地村民参与到旅游经营与管理中，让他们成为摆手舞文化的直接传承者和受益者，从经济收益中增强对自身文化的自豪感和保护动力。通过这种方式，摆手舞与旅游的共生才能实现经济效益与文化价值的双赢，使这一珍贵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在当代旅游发展中焕发出新的生机与活力。

3.3以线上宣传为重要推手

在新媒体时代，线上宣传借助数字技术为传统文化传播提供了新的动力，推动土家族摆手舞从地域性非物质文化遗产转变为具有广泛受众基础的艺术形式。通过抖音、B站、快手等网络平台传播舞蹈短片，摆手舞的影响范围得以跨地域、跨代际、跨文化地扩展。在“技术—创意—流量”三重机制的驱动下，该舞蹈不仅突破了地理局限，也逐步融入全球互联网文化生态。这一过程本质上是传统文化向数字空间的“迁移”，既要求保持族群记忆的精神内核，也需要适应技术变革带来的表达方式创新。科技与传统的有机结合，进一步强化了人们的文化认同感。

3.4倡导交往价值，塑造国家形象

随着我国不断地积极讲好中国故事的过程中，土家族摆手舞贡献一份力量。土家族摆手舞团赴东南亚、中东欧巡演，将舞蹈与“丝绸之路”主题结合，例如舞蹈《摆手舞·茶马古道》。各种国际交流、竞赛及活动，让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们领略到土家族摆手舞，从而推动了各民族文化的交流。土家族摆手舞是中国多元文化的象征，它在跨文化对话和传递民族文化意象方面有着重要的作用。摆手舞通过国际交流，增强了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成为中华文化“和而不同”的生动载体，彰显了中国以文化软实力推进全球治理的智慧。

4.结语

本研究基于文化符号学理论，系统解读了土家族摆手舞作为多层次文化符号的象征内涵、表现形式与当代演进。摆手舞是通过“舍巴日”等仪式凝聚族群记忆、强化民族认同的生动实践，承载了土家族的农耕伦理、尚武精神与天人观念。在现代化与全球化进程中，摆手舞逐渐从传统祭祀仪式转向教育传承、旅游展示、数字传播与国际交流等多重场域。在全球化语境下，摆手舞有望在国家文化身份建构与对外传播中持续彰显活力。然而，其在传承与创新过程中仍面临传播范围有限、受众群体相对狭窄、创新力度不足等现实挑战。未来的研究可进一步关注摆手舞在全球流动中的传播机制与创新路径，从而为民族文化的保护与当代转化提供有益参照。

文章来源：《尚舞》https://www.zzqklm.com/w/wy/26862.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