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学公园”视域下小学舞蹈教学的路径探索 ——以舞蹈《白羽》为例

摘要：为探索“乐学公园”教育理念在小学舞蹈教学中的实践路径，文章以舞蹈《白羽》为研究对象，针对传统小学舞蹈教学中存在的“三重错位”问题，提出以“五步采风教学法”重建舞蹈教育场域。通过预采风激发兴趣、沉浸采风多维感知、采风记录沉淀体验、身体内化转化认知、文化认同升华情感等步骤，实现从模仿到共情的育人转向，最终形成具有可迁移价值的教学经验，为小学舞蹈教学的创新发展提供参考。

关键词：乐学公园；小学舞蹈；跨学科教学；采风；错位理论

当下青少年普遍患有“自然缺失症”，即对人工智能算法知之甚多，却很少去观察一只鸟的羽毛纹理，而小学舞蹈教学又长期陷于“技能化”误区：学生在教室里模仿鸟的飞翔，但从未见过鸟的栖息，用肢体表现“美”，却不知美从何来。因此，《丰台区创建乐学公园三年行动计划（2025-2027）》将课堂从校内真正延伸到公园，为小学舞蹈教育破解“三重错位”提供了重要支撑。本文以原创舞蹈《白羽》为例，探索“乐学公园”理念下小学舞蹈教学的实践路径，以期为新时代小学舞蹈教育的创新发展提供有益借鉴。

1.传统教学的“三重错位”及“乐学公园”的弥合可能

1.1传统舞蹈教学中所涉的“三重错位”

从舞蹈表演理论中所论的“错位”概念出发，笔者可说明传统小学舞蹈教学有三重断裂。

第一重是场域错位，是“规训的教室”与“生命的田野”的错位。学生在封闭的教室空间内，模仿着他们从未体验过的生命形态。专业的舞蹈创作通过“采风”弥合这种场域的断裂，舞蹈编导要亲眼见过鸟的生命诞生，才能编出鸟的飞翔，舞蹈演员要亲身体验孕育生命的土壤，才能表现生命的绽放。然而，小学生用“看照片”“看视频”简单粗暴地取代了“采风”，学生们学会了振翅的动作，却不知道振翅之前，鸟如何收拢翅膀、积蓄力量。当动作的源头被切断，舞动只剩下空洞的模仿。

第二重是身体的错位，是被规训的“躯体”与能感知的“身体”的错位。身体动作与生命感知的断裂使学生能做“鸟的动作”，却无“鸟的感觉”。在作品排练中我曾经引导学生们抬头时要像震旦鸦雀一样灵动，学生反问我：“老师，震旦鸦雀是如何灵动的？”小学舞蹈教学常停留在模仿的层面，未触及生命本真的感知。

第三重错位即符号的错位，实质上是空洞的“能指”与缺席的“所指”的错位。当身体的感知被抽空，舞蹈动作就成了脱离文化根脉的“能指”空壳。学生在跳“舞”，却不见动作背后的文化所指。震旦鸦雀便是此种符号错位极好的隐喻：“震旦”是古印度对华夏大地的称谓，即“日出之地”，其名称本身即为文化所指的载体。但学生所模仿的是“鸦雀”形态的能指，对“震旦”二字所凝结的文明意蕴的所指全然无知。

1.2“乐学公园”战略下三重错位的弥合之径

乐学公园是北京市丰台区于2025年正式启动的一项创新教育实践，其根本理念为“教育+公园+治理”，目的是打破校园围墙，把城市公园绿地真正变为“立体的教科书”和“行走的课堂”。丰台区得天独厚的自然、文化两重资源，永定河、南苑森林湿地公园、北宫国家森林公园都是重要的鸟类迁徙通道，迄今在该区域记录到野生鸟类174种，其中便有国家二级重点保护动物震旦鸦雀。

乐学公园战略使“三重错位”的弥合成为现实，它把城市公园变为“新域课堂”，把“绿水青山”变为滋养学生新质成长的具体资源，因此湿地不再是图片，鸟类不再是视频，历史遗迹不再是书本上的文字。舞蹈《白羽》的创作就是这场变革浪潮中一朵自觉、有力的浪花：学生走出教室，走入自然，让身体与生命真正合一，让舞蹈回到它本应扎根的田野。

2.“五步采风教学法”与舞蹈教育场域的重建

2.1采风的价值重识

舞蹈创作理论中所论的“采风”，是创作者深入生活、深入自然、深入文化现场，从源头直接获取创作素材的过程，因此对小学舞蹈教学而言，采风既是动作素材的来源，也极自然地成为生命教育的极好载体，让学生“看见”生命，“感知”生命，“体验”生命。朴永光教授在课堂上经常强调，舞蹈的“身体记忆”功能。他认为：“田野不仅是搜集素材的地方，更是表演者重新‘养育’身体的地方——让身体在真实的生活场景中重新学会呼吸、学会感知、学会表达。在“乐学公园”战略的推动下，《白羽》的教学实践，正是这一理念在小学舞蹈教育中的延伸。

2.2“五步采风教学法”的实践

在《白羽》舞蹈教学实践中逐渐建构起适合小学生使用的“五步采风教学法”。

2.2.1预采风——问题驱动下的兴趣激发与观察准备

预采风即问题驱动下的兴趣激发与观察准备。预采风是正式田野考察以前有计划、有层次地进行问题导入、媒介观看、任务设计，由此自然、充分地调动学生观察对象的兴趣，也让学生带着问题走入田野，可自然划分为三个环节。

其一，问题导入。从问题导入入手，教师用情境化问题引起学生注意：“森林王国邀请你参加舞会，任务是模仿一种叫‘震旦鸦雀’的小鸟。你能先为它设计一个造型，拍张照片看看能否拿到入场券吗？”，由此把抽象的学习目标转化为具体可操作的探究任务，也自然地引出学生对“震旦鸦雀是什么”的明确探究需求。

其二，媒介铺垫。在问题驱动下，教师播放震旦鸦雀的短视频或图片，呈现其在芦苇荡中觅食、鸣叫、飞翔的动态瞬间。同时引入相关舞台艺术形象，让学生初步建立对观察对象的视觉印象。此时学生开始自发模仿，身体与观察对象之间产生初步的连接。

其三，学习单设计。先让学生观看、模仿，然后抛出问题：“如果要去芦苇荡看震旦鸦雀，你最想了解它的什么？”，引出学生分组讨论，把抽象问题转化成可观察、可记录的具体任务，进而形成个性化的学习单。使学生从“被动接受”转向“主动探究”，学生可带着问题、带着期待、带着初步的身体尝试进入田野，为后续“扎根田野”的身体感知奠定基础。

2.2.2沉浸采风——学习单引导下的多维感知与自主观察

沉浸采风是学习单引导下多维感知、自主观察的学生活动。沉浸采风实质上是学生带着问题进入田野、在静默观察中与观察对象“相遇”的过程，因此其根本不是“看什么”由教师全盘规定，也绝不是“想看什么”完全放任自流，而是借助学习单把学生自发的好奇心转化为有结构、可记录的观察路径，让每一次注视都成为身体感知的积累。

学习单的设计从“我想知道”入手，过渡到“我可以这样看”。预采风阶段学生先分组讨论，整理出真实的、具体的问题清单：“它怎么飞”“它吃什么”“它怎么叫”，因此这些问题是学生进入田野的极好的内在动力。学习单设计要在“尊重学生问题”和“引导观察深度”二者之间求得平衡，因此要先对学生的问题加以分类、提炼、转化，再将其嵌入观察框架之中。通过反复教学实践的摸索，最终把学习单划分为四个部分：我的问题、我看到的、我感受到的、我没想到的。

第一层“我的问题”能自然地促使学生以自己的疑问进入田野，因此观察时有方向、有期待。第二层“我看到的”把观察加以结构化，呈现了形态、动态、环境、声音各要素的关系。第三层“我感受到的”是最重要的一层，学生从“看客”变为“在场者”，让风吹、草动、鸟鸣都成为后面“身体记忆”的原料。从第四层“我没想到的”，观察不是终点，而是新问题的起点。

学生离开芦苇荡时所带走的不是一份填好的表格，而是有一个已经打开、准备行动的身体：眼睛学会了看，耳朵学会了听，皮肤学会了感受，种种感受都将在之后的排练中自然地长成动作。

2.2.3采风记录——多模态表达中的感知沉淀

第三步是采风记录。学生在充分观察之后以多模态方式记录所见所感，由此直接为身体表达收集素材。

多模态记录是以文字、绘画、摄影、身体速写诸种形式为基本框架的。文字用来记录印象最特别时刻，绘画用来保留视觉印象，摄影是让图像代为言说，身体速写是以肢体直接、即时地再现印象最深的动态，再由同伴拍摄下来，让身体成为记忆的载体。这些记录汇集成观察日记。它不是客观信息的堆砌，而是主观感知的沉淀。当学生日后回到教室尝试再现震旦鸦雀时，这些文字、图像与影像将成为唤醒身体记忆的媒介——它们把学生重新拽回那片芦苇荡，让田野中的感知在身体里再次醒来。

2.2.4从“看见”到“身体知道”——动态的身体内化

第四步是让所见的动态自然“住进”身体里，因此学生绝不是单纯观察鸟飞翔，而是进入芦苇荡之后主动地去尝试，让自己的手臂成为翅膀，让自己的呼吸与鸟振翅的节奏相合，这是“生长”，绝不是“转化”。因为反复看、反复试、反复感受，鸟的姿态早已不是眼睛所见之画面，而是身体切实可感之经验。待离开芦苇荡时，动态已然成为身体记忆。因此可以说，学生不是“学会了鸟的动作”，而是“身体里住进了一只鸟”。

2.2.5从“形”到“神”的自觉——从身体记忆到文化认同

第五步，是带着这份身体记忆，走向更广阔的文化现场。当孩子们已经“身体里住进了一只鸟”，再走进乐学公园，去寻访“震旦”二字的千年回响。因为身体已经知道鸟的飞翔，所以他们能懂得自己在舞动的是一个文明的名字。这一步，是从“形”到“神”的自觉跃迁——不是用脑子去理解文化，而是用身体去感知文化，让文化在身体里重新醒来。

3.从模仿到共情的育人转向

3.1认知的生长

课程开始前，孩子们对震旦鸦雀一无所知，当我们从田野回到教室后，孩子们能在芦苇荡中认出震旦鸦雀那抹黑白身影，能自然、流畅地介绍其习性：“它用黄色的钩状喙啄食芦苇秆里的虫子”“它对水质要求很高，是湿地生态的质检员”。更难得的是，这是与自然对话中长出的知识。

3.2情感的联结

由于学生已经弄清震旦鸦雀只能以芦苇荡为生存场域，又在采风时直接、充分地观察到此种“鸟中熊猫”在丰台栖息，因此“保护湿地”不再是抽象的口号，而是学生切实的、自发的责任意识。因此，学生自然地成为“湿地小卫士”，主动去社区发放宣传单，向到校参观的嘉宾们介绍震旦鸦雀的知识。有家长做了极好的印证：“孩子拉着全家去永定河观鸟，还‘命令’我们不能乱扔垃圾。”

3.3表达的升华

学生的感受最能说明问题：“以前觉得跳舞是把动作练熟，现在觉得跳舞是在替震旦鸦雀讲故事。”“那一刻我就是那只小鸟，我害怕人类伤害我的芦苇荡，但我又渴望与他们成为朋友。”

3.4文化认同的建立

探寻“震旦”意涵的过程中，学生触摸到华夏文明的古老脉搏。当他们在卢沟桥畔为游客讲述“震旦”二字的来历，当他们在永定河边明白“震旦鸦雀的回归见证了生态修复的成效”，一种文化自豪感油然而生。学生骄傲地说：“震旦鸦雀生在这里，我们长在这里，我们是一家人！”一只小鸟，让“丰台”在学生心中升华为有温度、有根脉的“精神家园”。

4.小学舞蹈教学的可迁移经验

4.1方法论创新

从“五步采风教学法”的实践中可以十分自然、妥帖地得出明确结论：采风既是动作素材的来源，也是生命教育极好的载体，因此该方法很有利于迁移到其他主题的舞蹈教学：即找到“自然与文化原型”，再按所学流程引导学生完成从观察到表达的完整学习。具体操作要点是：与公园建立长期合作关系，把采风列入学期课程计划，设计配套学习任务单，做好户外教学安全预案。

4.2课程论创新

本案例的课程论意义，主要体现在以下两个方面：其一，以舞蹈创作中的真实问题驱动学。传统舞蹈教学往往遵循“教师教动作—学生模仿—组合呈现”的逻辑，学习目标与学生的生命经验之间隔着一条鸿沟。本案例则将学习置于一个真实的任务情境之中。这些问题不是教师预设的标准答案，而是学生在任务驱动下自发产生的探究欲望。当学习与真实的创作需求相连，学生的身体便不再是被动的容器，而成为主动探索的媒介。其二，学习单作为自主探究的支架。本学习单，不是传统意义上填写知识点的习题册，而是一份陪伴学生穿越整个采风过程的“探究指南”。它既是结构的提供者，又是开放的守护者，让学生在自主探究的过程中既不会迷失方向，也不会被框架束缚。

4.3资源论创新

由于“乐学公园”既是活动场地，又是课程资源，因此把公园资源与课程目标对接是十分重要的。舞蹈《白羽》的教学便是一个极好的范例：湿地公园解决“自然原型”问题，卢沟桥、宛平城解决“文化根脉”问题，其“双资源”利用模式值得推广。

5.结语

从芦苇荡中的舞蹈课到舞台上的《白羽》，可以看到教育的一次质变：当舞蹈融入自然，既唤起艺术灵感，又唤起人与大地最本真的联结。“乐学公园”绝不是丰台区的一个局部试验，其真正的指向是更宏大的教育理想：让每一间教室都通向自然，让每个孩子都在真实世界中感知生命、表达生命，这才是舞蹈教育最本真的意义。 

文章来源：《尚舞》https://www.zzqklm.com/w/wy/26862.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