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岭走廊宗祠壁画中的家训图像跨族群转译研究

摘  要：南岭走廊宗祠壁画中的家训图像，既是宗祠物质空间、宗族礼仪与族规家法共同作用的文化载体，也是汉儒伦理、地方民俗传统与族群历史在南岭走廊社会中接触、协商与再语境化的视觉—空间实践。本文以“跨族群转译”为核心概念，考察汉儒家训图像进入南岭走廊宗祠空间后，如何经由目标调适、内容重组与方式转换，被不同族群理解、接受与再利用。研究表明：其转译目标以“报国、处世、齐家、明德”为旨归，转译内容以“尊祖、敬宗、收族”为主线，转译方式表现为图像嫁接、叙事嵌合与仪式活化。跨族群转译受宗族组织、建筑形制、国家礼制、地方民俗传统、工匠网络、市场网络与山地生态共同制约，最终形成地方化、族群化、层次化的视觉—空间秩序。新时代应坚持守正创新，推动家训图像的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提升跨族群转译效能，使其成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完善基层治理和涵养家教家风的重要文化资源。

　　关键词：南岭走廊；宗祠壁画；家训图像；跨族群转译

　　南岭走廊是费孝通提出的三大民族走廊之一，是各族群连通山地与珠江流域、衔接大陆与海洋的关键通道，区域内多民族长期杂居交融，形成了深厚的民族共生基础。宗祠作为祭祖礼制建筑，是血缘族群凝聚人心、敦睦人伦的精神空间。宗祠壁画题材丰富，借助象征、谐音等手法寄托家族美好祈愿，潜移默化教化族人，其中承担家训教化作用的图像即为家训图像。南岭走廊宗祠家训图像分布于祠内各处，以二十四孝、耕读忠孝、祖先迁徙及盘王渡海等本土民俗传说为母题，依托宗祠空间、宗族礼仪与族规家法，通过仪式熏陶实现人格塑造、行为规训与社群秩序维系。

　　文中“跨族群转译”，指汉儒家训图像与南岭本土族群文化传统在宗祠空间相遇后，经符号嫁接、叙事融合、母题置换等方式互鉴重构；它区别于单向的文化移植，重在图像跨族群流动过程中的意义重编码，本质是南岭走廊社会中，祖先记忆、地方伦理、族群认同在王朝礼制框架下展开的视觉协商。

　　转译目标：以“报国、处世、齐家、明德”为旨归

　　传统宗祠文化以心怀家国、和睦乡邻、敦亲睦族、明德修身为核心。南岭走廊宗祠壁画中的家训图像在跨族群转译中，同样围绕“报国、处世、齐家、明德”展开，但内涵已被地方族群历史与走廊社会经验重新填充。

　　在“报国”层面，祠规、牌坊、牌匾与忠义人物图像推动族众由孝悌伦理延伸到对王朝的忠守；南岭走廊历史上土流并置、屯戍迁徙频繁，宗祠壁画建构的“忠义—戍边—定居—崇文”叙事，常把卫所戍守、地方戍守传说、开村立寨等母题并置，实现家族伦理向保境守土伦理的升华。在“处世”层面，宗祠通过祭祀、议事、奖惩等明确族人权利义务，规范婚姻、丧葬、财产、邻里事务；壁画中揖让、进退、宴饮、耕作等场景，将儒家礼治转化为“知分寸、明先后、守本分”的处世准则。在“齐家”层面，孝亲敬长、夫妇和顺、兄友弟恭、耕读传家等图像使家庭伦理具象化；汉人宗祠侧重彰显孝道内核，多民族宗祠则与花婆送子、祖先迁徙、族群繁衍等叙事结合，形成“生命来源—祖先恩泽—家族兴旺”的复合伦理。在“明德”层面，堂号、堂联、匾额与壁画共同构成道德生产场域，将慎终追远、孝悌忠信转化为日常习惯，并借光宗耀祖的激励与辱没门楣的约束激发个体道德自觉。

　　转译内容：以“尊祖、敬宗、收族”为主线

　　“尊祖、敬宗、收族”提炼自《礼记·大传》“尊祖故敬宗，敬宗故收族”，是支撑传统宗祠文化与宗法教化的重要理念。在南岭走廊宗祠家训图像中，这一主线被转译为“祖源—迁徙—耕读—共生”的地方叙事。

　　“尊祖”旨在增强纵向历史认同。宗祠供奉牌位、开展祭祀，本为报本反始；宗祠以“衍世”“怀远”“思慕”“流芳”命名，以此表达追思。稻作文化与族群互动进入壁画后，常与祖先迁徙、开村立寨结合，使族众熟知宗族源流，并将家族史嵌入区域文明史。“敬宗”强化横向秩序。“宗”既指宗子、族长等权威，也指由大宗、小宗构成的整体血缘秩序。宗族依托宗祠，通过祭祀昭穆次序、族宴席位、日常称谓等礼节，将“长幼有序”转化为行为规范；壁画中的礼乐、歌舞、祭祀场景也在仪式中强化尊卑长幼次序，并借地方民俗实现跨族群传播。“收族”兼具凝聚、救济、互助之功能。宗祠置有族田、义庄、学田等公共财产，救济鳏寡孤独、资助贫寒子弟、操办婚丧嫁娶；壁画中描绘义庄、义学、修桥铺路、赈济乡邻等场景的图像正是“收族”理念的视觉表达。

　　转译方式：图像嫁接、叙事嵌合与仪式活化

　　跨族群转译的核心是以“像”的感召力实现价值内化，以“礼”的约束力确保社群秩序。南岭走廊宗祠家训图像主要采用三种转译方式。一是图像嫁接，即将汉儒伦理符号与地方民俗符号并置互文。如儒家“孝”的经典图式与花婆送子、护佑子嗣的民俗叙事并置；盘王渡海、花婆送子、萨岁传说、梅山民俗等母题融入壁画后，儒家孝亲观念与本土生命观交融，共同生成“生命来源—祖先恩泽—族群繁衍”的地方伦理。二是叙事嵌合，即将儒家家训或汉文化家训的线性叙事嵌入族群迁徙、开村立业、拓守故土的叙事脉络。壁画以“耕读传家”为主轴，背景穿插描绘盘王渡海、祖先迁村等场景，形成“忠义—戍边—定居—崇文”的复合叙事，使家训图像成为族群历史与区域生活经验的视觉表达。三是仪式活化，壁画图像在祭祀、婚丧、节庆、成人礼、迎神赛会等活动中被指点、讲述、祭拜、吟唱，把家族、族群与地方记忆锚定于宗祠空间，转化为族人的身体实践与集体记忆。

　　跨族群转译的在地化机制与限度

　　家训图像的跨族群转译并非单向的文化植入，而是在走廊社会多重结构约束下的双向调适过程，其在地化生成与演化主要受四类机制制约，同时存在自身的边界与限度。

　　在地化机制有四：其一，宗族组织与建筑形制相规约。祠门多绘门神、忠义、耕读类图像，享堂多绘祖先、功名、孝子类图像，寝堂多绘祖源、迁徙、祭祀类图像；族会决策、族谱记载、祭祀传统与奖惩制度，共同影响壁画的题材选择、空间配置与修缮更新。其二，传统王朝礼制与地方民俗传统互嵌。忠孝节义、耕读传家等母题既承载传统礼制的教化取向，梅山民俗、盘王传说、花婆叙事、萨岁故事等又对家训图像进行本土化改造，形成“官方教化”与“地方表达”的双重编码。其三，工匠流动网络与市场条件的筛选作用。画匠、木匠、石匠、漆匠等的跨地域流动传播网络，以及文旅开发的市场需求，共同影响壁画的题材取舍与风格演化，处理不当易沦为浅表装饰符号，适配得当则可转化为社区共享的文化资本。其四，山地生态与族群互助传统的塑造。水利设施、梯田稻作、山林管护、桥亭义仓等图像母题，是南岭山地生态适应与族群互助传统的视觉投影。上述多重机制共同作用，使家训图像的跨族群转译呈现出地方化、族群化、层次化的鲜明特征。

　　结语

　　南岭走廊宗祠壁画中的家训图像，是汉儒伦理、地方民俗传统与族群历史再语境化的视觉—空间实践。其跨族群转译以“报国、处世、齐家、明德”为旨归，以“尊祖、敬宗、收族”为主线，以图像嫁接、叙事嵌合、仪式活化为方式，并受宗族组织、建筑形制、传统王朝礼制、地方民俗传统、工匠与市场网络及山地生态制约，使家训图像成为区域共享文化资源与走廊文化共享空间的微观节点。新时代应坚持守正创新，推动其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深化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提升文化的适配性与共享性，使其成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坚定文化自信、维系社会和谐、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根脉的重要载体。

文章来源：《大河美术报》https://www.zzqklm.com/w/qk/35647.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