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传统凹凸版版画艺术形式的创作拓展

摘要：传统凹凸版版画凭借独特的艺术魅力和技术特点在艺术发展历程中一直占据着重要地位，其视觉语言均来自于版面上由精心制作产生出的不同形状的具有凹凸触感的平面高度落差，再通过压印后的印痕呈现来形成最终作品。丰富的制版工艺可以形成极为微妙复杂的版面高度落差，实现不同灰度效果层级的差异以及广阔的痕迹表达幅域。对版面凹凸落差的诉求构建了凹凸版制版工艺的技术逻辑，塑造了凹凸版版画个性化的视觉层次与版面视觉魅力。在思考和探索传统凹凸版版画在新的时代语境中发展运用的新质态可能性的内驱力下，积极探索传统凹凸版版画和其他学科领域知识及艺术门类的跨界合作性，重视和关注传统凹凸版版画艺术形式的创作拓展，将对其自身的发展创新带来助益。

关键词：凹凸版版画；视觉语言；新质态；创作拓展

版画艺术按版面形态可分为凹版、凸版、平版、孔版等类型，凹凸版版画是以 “版面物理高度差” 为核心的技法群集，其本质是通过工具或化学手段改变版面平面性，利用凸起或凹陷部分的油墨转移与相反部分的留白形成图像，最终实现“可触摸的视觉”效果。从文艺复兴时期丢勒的铜版干刻，到19世纪戈雅的凹版腐蚀作品，再到中国传统的木版年画，凹凸版版画始终以独特的视觉质感承载着时代的审美与叙事需求，是一种具备高度可实验和可探索性质的艺术形式，在形式拓展、表达内容、运用范围、呈现样貌等方面都可以被提出新的诠释，产生丰富的形式衍生效应。该类型版画的形式语言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版材表面经过加工后在物理层面上的不同形状的高度差，这种精细入微的丰富的高度差不仅是制版工艺的追求，更是形成版画独特视觉效果和印刷特性的关键因素。微妙的凹凸起伏的高度差是版画形式语言体系的物性载体和媒介，决定着凹凸版版画的技术逻辑与艺术特性，而这种“微妙性”恰好体现了版画作为“间接艺术”的技术深度与审美特质。当下时代的迅猛发展使传统凹凸版版画面临双重挑战：一方面以铜、木料为核心的制作材料与相关技法难以满足当代创作者对多元表达的需求；另一方面在数字艺术与装置艺术、公共艺术、材料艺术、空间艺术等艺术形式的冲击下，其”平面印刷” 的载体形态与“写实叙事”的主题倾向，其艺术形式亟待需要创作拓展。

一般凹凸版版画作品展览常见的展出方式通常以一种二维化的形式来展现，即平面形态的作品被平面化的悬挂在展墙之上。在该类型展览中，版画作品会被认为是一种有框或无框式且具有传统平面造型艺术作品形态特征的艺术形式，成为一种社会通识性认知。然而凹凸版版画的创作形式拓展在当下完全可以被置入更宽广的创作思维架构下来进行讨论，不应该用惯性思维将其局限在固有形态定式的束缚中，尝试突破原有的形态固化困境，大力结合新时代城市空间、城市文化、市民需求、信息表达多元化、视觉互动多样化的多向思考，打破原有的“框装式、二维化”的表现和展出形态，与当下城市公共艺术、交互展示艺术、综合材料艺术、装置艺术等其他艺术形式进行跨界融合，走出美术馆及画廊的展示收藏交易体系，大胆寻求凹凸版版画的创作形式新质态，将成为一种创作趋势和重要方向，而这也正是广为关注的版画艺术的“当代性”的呈现突破口之一，不仅可以彰显作品针对当下社会潮流文化语境的智性回应，而且还能通过跨界式的实验探索性打破传统的创作形态边界桎梏，在广阔的当代城市生活系统中构建起可允许观众参与、可实现场域对话的凹凸版新质态创作形式体系。

《Stolpersteine（绊脚石）》是艺术家Gunter Demnig于1992年创作的遍布欧洲街头的小型纪念碑（图1），该作品意在纪念二战中受纳粹迫害的遇难者。每块镶嵌在石块地铺中的方形黄铜纪念碑上都刻有遇难者的名字、出生日期和经历事件。作为城市公共艺术的作品《Stolpersteine》使用了于凹凸版版画创作中常见的形成高度差的制版工艺，在黄铜材料表面通过雕刻形成凹陷文字，该手段形成的文字内容的视觉图像结合黄铜材质的温润厚重感以及黄铜表面自然氧化形成的时间痕迹效果，与粗糙沧桑的石块地铺形成强烈视觉对比。该件作品一定程度上可被视为运用了凹凸版版画通过版面高度差的物理性凹凸来构建叙事媒介和创作逻辑的创作拓展案例。

在创作形式上与其高度类似的作品另如北京大兴机场中轴线地标作品《一线一城》（图2），该作品可被视为凹凸版版画在艺术形式上出现创作拓展的典型案例。创作运用了铜板精密雕刻工艺形成考究严谨的图形视觉，将版画的工艺技术融入现代公共空间的视觉焦点营造呈现中，实现寄予坚固材质特定痕迹来传递丰富信息内涵的传播扩展功能。这种从“版材—印痕—传播”的凹凸版版画创作底层逻辑出发，让传统版画的“间接性”与公共艺术的“在场性”形成融合，实现了从“技艺遗产”向“媒介接口”的转型，为凹凸版版画的艺术形式拓展探索做出了富于意义的贡献。这种转型的核心价值在于激活凹凸版版画传统艺术形式的当代生命力，打开凹凸版版画的生存与发展瓶颈，找寻到与时代接轨的契机与方式。艺术形式的动态发展与演变进程能清晰反映出不同时期的社会文化特点和需求。当代城市化进程与城市更新的大背景下，凹凸版版画多向化拓展与其他创作领域和门类发生结合，这是一种客观而又必然的形式拓展路径。

从凹凸版版画制版重视营造造型高度差的表达语言去分析北京地铁四号线公共艺术作品《老北京》(图3)，该作品将凹凸版版画“制版-拓印”的工艺流程，转化为特定空间中的“版面-呈现”关系，金属板面通过凹凸处理以线痕勾勒装饰风格的生动造型，观众的每一次“视觉观看”成为了每一次的“视觉拓印”的过程，且可以实现不同角度、不同距离的无数遍的“视觉拓印”，在创作理念上“还原”了版画不同批次的拓印完成，实现了“版数”的复数化的观看解读。作品中人物造型轮廓的极致饱满憨朴、平面化处理的大块团整造型，呈现出中国传统造型艺术的风格，令老北京民俗文化通过版画的视觉语言传递给公众，以版画艺术形式的创作新拓展在地铁换乘站这样的公共场域中完成了艺术形式的跨界转化与老北京民俗文化的公共化传播与传承。

国内青年艺术家杨梓靖所创作的作品《一棵树》（图4），选用了四百多块松木横截面板，按照从大到小的顺序依次排列后进行拓印，并将所有的板叠置为树干形态垂直于纸面，与铺于地面的纸面拓印部分共同形成完整作品。从视觉上实现了纸面上的“树”的形象从二维平面向三维空间延展并形成强烈的视觉语义对比。创作者对版画创作的“间接性”与材料“真实性”的辩证关系与视觉冲撞进行了极具创意的巧妙诠释，在特定的场域空间表达中凸显出版画艺术形式的边界性与跨界性，展现出丰富解读空间和艺术内涵。

随着数字技术的革新和新媒体技术的广泛应用，数字科技令人们接触信息的渠道和方式变得空前丰富多样化，这也让版画的创作媒介和艺术形式开始经历时代性的思考，不断在艺术形式上出现着创作革新与拓展。国内艺术家康剑飞的《观看黑鸟的方式》（图5）是一件以木刻原版及其他材料甚至是现成品综合使用的作品，创作时采用模块化、可重组的形式，尺寸可变，突破了传统凹凸版版画的呈现样式，把具备版画形式语言的图像符号巧妙地放置在特定的空间环境中进行不断的排列组合。该系列作品历经12年的创作周期，从最初的平面凸版木刻逐渐延伸到装置艺术、互动行为艺术等形式，最后还开发出互动 APP ，作品以“自生长”的理念不断繁衍扩充。作品的形式演变过程可以清楚地呈现出传统版画正从美术馆等特定空间向广阔的社会公共领域转型。这种转型既展现出版画艺术形式在时代语境下的强大生命力，又在持续突破传统的门类形态观念，凸显出该艺术在新时代背景下不断探索与变革的精神内核。现在的凹凸版版画更注重与社会发生联系，通过重新探讨个体本质、增进人际关系、再造公共空间、创作形式改革等多种途径，形成了高效能的当代艺术重要表现手段。

当代凹凸版版画的创作更加重视创新性、综合性、时代性，传统版画的门类边界不再牢不可破，版画的概念在不断地延伸[14]，其艺术形式有着强大的兼容性来支撑相关拓展。这种拓展不是简单地把叠加元素，而是通过各类要素之间的相互渗透，为作品注入全新的视觉内涵与形式逻辑，有效增强艺术表达的新颖感和丰富性，进而构建起更具深度的艺术表达体系，以更多元的方式展现艺术的魅力与价值。版画艺术形式转型，本质上是对媒介特性的创造性转化和观念解放。所谓版画的危机仅仅只是创造力枯萎的危机、观念落后的危机[23]。

文章来源：《新美域》https://www.zzqklm.com/w/qk/2946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