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族舞蹈的多维传承机制与教育活化路径 ——以侗族哆耶为例

摘要：民族舞蹈作为活态文化实践，是民族记忆与认同的重要载体。文章以侗族哆耶为研究对象，探究其作为文化传承资源的深层机制。通过田野调查、课堂教学与社区实践，提出哆耶通过身体符号的体化实践、音乐与舞蹈的协同互动、服饰与场域的视觉叙事三重维度，构建了一个沉浸式、系统化的文化传承场域。教学实践数据表明，通过分层教学、节奏创编和师生互动，学生的动作熟练度、节奏掌握和文化认同均显著提高。研究认为，尊重哆耶的艺术本体，同时将其融入教育与社区生活，是实现民族传统文化活态传承的有效路径。

关键词：民族舞蹈；传承机制；活化路径；侗族哆耶

哆耶起源于侗族传统的“月也”等集体交往活动，融合了诗歌、歌唱、舞蹈和服饰，是侗族最具代表性的综合艺术形式之一。它不仅在节日中起到凝聚社群的作用，更在身体与声音的交织中，传递出侗族人关于自然、社会与秩序的观念。文章以笔者于2025年5月在怀化市麓山国际陆港实验学校的课堂教学实践为例，从艺术学与民族教育学的交叉视角出发，探讨哆耶在多维艺术机制中的传承逻辑，并尝试提出在当代教育情境下的活化思路。

1.侗族哆耶的艺术特征

1.1身体符号：文化记忆的体化表达

哆耶不是纯粹的技巧表演，它是一种带有象征意义的身体表达。其常以“踏、甩、摆”等动作为基础，步伐沉稳，动作内敛。这种下沉的力量感，仿佛与土地对话，也折射出侗族人勤劳、质朴的民族性格。

圆圈或双行的队形设计，是哆耶中极具象征意义的结构。它不仅方便队列协调，更映射侗族社会中平等与团结的观念。舞者在集体节奏中相互呼应，个体与群体之间的关系被重新确认，这种身体参与让社会伦理通过动作被“感受”与“记忆”。

在教学中，学生往往先被节奏吸引，然后体会其动作背后的集体意识。这不仅让他们掌握了舞蹈，更让他们在练习中体验到团体协作的文化精神。

1.2仪式音声：音乐与舞蹈的对话

哆耶的音乐以“一领众和”的多声部和声为核心，主唱与和声交替呼应，声音层次丰富，节奏稳重而有力量。这种呼应不仅是音乐的形式，更是一种社会象征——它表达了侗族人之间的互信与和谐。

在哆耶教学过程中，笔者发现学生在理解了节奏之后，动作自然就变得协调了。音乐不仅提供了外部节拍，更引导情绪的流动，使舞蹈成为音乐的“可见形态”。在这种互动中，参与者的情感被激活，舞蹈从“模仿”转为“共感”。

1.3视觉叙事：服饰与空间的文化隐喻

漂亮的民族服饰是最直观的文化语言。姑娘们穿着靛蓝亮布衣，佩戴着美丽的银饰。每一针刺绣、每一个饰件，都蕴含家族、自然与信仰的故事。随着舞蹈的进行，服饰在光影与动作中闪烁，仿佛讲述着侗族的生活史。

鼓楼前或萨坛边都是舞者的表演场地，当人们围成圆圈，舞蹈的节奏、动作的方向与空间结构共同构成了一种象征性的秩序，让人们在参与中重新确认与土地、与群体的连接。

2.哆耶在传统文化传承中的核心机制

2.1以身体为媒介的集体记忆传承

侗族哆耶的舞步中有“踏”“甩”“摆”等基本动作，看似很简单，却包含了侗族人生活方式和情感表达。这些动作不仅是技巧的呈现，更像是一种身体化的记忆。舞者在一次次排练与群体表演中，重新体验着祖辈的节奏与呼吸。以怀化市麓山国际陆港实验学校的教学实践为例，二年级11个班的学生在4周的基础训练后，动作的协调性和默契感明显提升。虽然个体掌握程度略有差异，但整体表现显示：通过身体参与，学生能更快地感受到舞蹈背后的文化意味。更重要的是，这种“身体记忆”的传递不依赖文字或讲解，而是在观察、模仿、共舞的过程中自然发生。年轻一代在“做”的同时完成了“学”，文化被一点点“刻”进身体之中。这样，传统不只是理念的延续，更是一种可被感知、体验的生活方式。

2.2多重艺术符号的协同叙事

学习侗族哆耶是一个多层次的民族文化体验。以怀化市麓山国际陆港实验学校的课堂为例，教师在教学中让学生从“听觉—视觉—身体”三重感知入手，逐步理解哆耶所承载的文化意象。

2.2.1音乐与舞蹈的互动

教学时，老师会先教学生领唱的旋律，再教多声部和声，然后学习肢体动作。舞蹈动作逐渐与节拍契合后，学生能够感受到音乐的结构。几次课下来，大部分学生的节奏掌握和动作协调度都有明显提高。

2.2.2服饰与场域的参与性

当学生穿上带有侗族刺绣与银饰的服装参与排练时，他们的投入感显著增强。银饰的声响与身体动作自然融合，刺绣的纹样也成为舞蹈叙事的一部分。教师将场地布置成鼓楼式的圆形空间，中心放置鼓和“班徽”，使学生在这种情境中体验到集体仪式的氛围。学生在讨论中普遍表示，“穿上服装就能更快进入角色”，对哆耶的文化象征也更容易理解。

2.2.3表现形式上的创新

为了增强哆耶表演的趣味性，教师巧妙地将侗族哆耶与侗族竹竿舞结合在一起，让孩子们在欢快地跳侗族哆耶时，仿佛置身于一场趣味盎然的游戏竞赛之中。侗族竹竿舞的常规表演形式，是由8-12名舞者分两组相对蹲或坐，双手各持一根竹竿的末端，按照一定的节奏和规律，不断地开合、移动竹竿，形成有节奏的“开”“合”变化。这种创新的表现形式，恰好契合了孩子喜爱游戏的天性，使得整个表演活动趣味横生。

2.2.4课堂观察与教学成效

教学记录显示，学生在多维符号协同的环境中表现出更强的节奏敏感度与文化认同感。与前期相比，动作与节奏正确率提升了约15%，超过九成学生能在课后问答中准确复述哆耶的文化背景。这些结果虽然来源于小样本观察，但足以说明多重艺术符号的协同叙事对文化传承具有积极的推动作用。

2.3教育实践中的文化认同建构

教育实践为哆耶传承提供了可控、可操作的生态场域。在课堂中，教师通过分层教学、节奏创编、师生共同表演等方式，让学生不仅掌握舞蹈动作，更在参与创造过程中逐步形成文化认同。怀化市麓山国际陆港实验学校的实践案例展示了这一过程的具体安排（如下表所示）：

教学环节 教学目标 教学方法与活动 学生参与

与分组 评价要点 教学周期 效果与反馈

节奏模仿

接力 培养学生的节奏感与协作能力 小组接力模仿竹节奏，逐步加快速度 4组，每组12人 节奏准确度协作表现 每周2次

共4周 课堂氛围活跃，团队意识增强

基础动作

练习 掌握“踏、甩、摆”等

基本动作 教师示范→学生模仿→个别指导 分层练习（基础弱/基础好） 动作熟练度参与度 每周2次

共4周 基础较弱的组

进步明显

表现形式的创新 增加趣味性并激发创造力 小组创编竹竿与拍手节奏组合 每组8人 创意性

协调性 每周1次

共4周 学生能在老师的引导下进行简单创编

师生共同

表演 通过竞赛增强文化

体验与认同 师生同台表演，模拟节庆场景 全班56人 表演完整性文化感知 每周1次

共2周 学生文化认同感显著提升

文化背景

讲解 理解哆耶的

文化内涵 讲解起源、历史与节庆意义 全班听讲讨论 文化理解度 每周1次

共4周 学生能在表演中融入民族文化意识

通过这些实践环节可以看出，教学不仅提升了学生的舞蹈技能，还在参与、模仿与创编过程中培养了文化认同感，形成了可操作、可评估的教育传承模式。

3.当代语境下哆耶的艺术活化路径

3.1教育化传承：以身体体验构建文化课堂

教育是文化延续最深远的途径。哆耶的教化传承，不仅是一种技能教学，更是一种文化认同的再建构。一是应在课程设计中注重系统性。小学阶段以动作模仿和节奏游戏为核心，让学生在模仿与律动中体会“合而不同”的民族精神；中学阶段可加入文化故事与舞蹈创编，使学生在创作中理解侗族礼俗与群体意识；社区教育则以体验式学习为主，强调跨代共舞的情感交流。二是要在教学方法上体现创造性。通过节奏接力、竹竿节奏创编、师生共同表演等多样化活动，让学生在互动中体验身体与音乐的统一。这一过程既强化了学习的趣味性，也让传统文化在行动中焕发生命力。三是需建立反馈与评估机制。通过动作熟练度、节奏掌握、文化理解度等多维指标，观察学生文化认同的变化，形成科学的教学闭环，使哆耶教育化传承更具可持续性。

3.2舞台化提炼：从仪式走向艺术的再创造

哆耶的舞台化呈现，是传统仪式向现代艺术转化的重要路径。一是要在艺术呈现中注重视觉优化。通过灯光、舞美、服饰与空间设计的综合运用，再现侗寨“月也”活动的氛围，使观众在视觉与听觉的双重体验中感受原始的群舞之美。二是要提升表演的观赏性与传播力。舞台化演出为哆耶提供了新的展示平台，如学校汇报、社区活动、民族艺术节等，都可成为文化传播的有效载体，让更多人了解并喜爱这门艺术。三是要在改编中守住文化的根。哆耶的圆形队形、集体互动与节奏律动是其文化灵魂所在，任何艺术化的再创造都应在此基础上进行，保持“舞”与“仪”的平衡，让舞台成为传统精神延展的空间，而非其本质的消解。

3.3生活化回归：让传统回到日常

文化的真正生命力，在于能否融入人们的日常生活。一是要重建节庆与社区活动的文化场域。通过在传统节日、婚嫁仪式、农事庆典中自发表演哆耶，让“舞”重新回到生活，让节奏成为人们情感的自然流露。二是要推动学校社团与社区实践的常态化。设立“传统文化传习社团”“哆耶竹竿舞大课间”等形式，让青少年通过课余活动参与文化体验，使哆耶成为日常生活中可持续的文化行为。三是要在生活实践中强化认同感。让舞蹈从课堂与舞台延伸到家庭与社区，使人们在身体记忆与情感共振中重新找回民族归属感与文化自豪感，从而让哆耶成为情感共同体的重要纽带。

3.4数字化与创新传播：用科技延展传统的生命

当代技术的发展，为传统文化提供了全新的传播与保存途径。一是要推进数字化教学。通过线上课程、虚拟现实和动作捕捉技术，让学生跨越地域限制，沉浸式体验哆耶的律动与文化意象。二是要建立多媒体档案体系。系统记录舞蹈的动作、音乐与表演形态，形成可视化的资料库，为教学、研究与文化遗产保护提供依据。三是要激发年轻群体的传播动力。利用短视频、社交媒体、网络挑战等新媒介形式，将传统舞蹈转化为具有时尚表达的文化符号，让青年成为传承的主力军，使侗族哆耶在数字空间中焕发新的文化生命。

4.讨论

4.1现实挑战：传承生态的脆弱与断层

在教学与田野调查过程中，笔者发现最突出的困难是青年群体的参与度不足。许多学生在课堂上能够表现出兴趣，但离开教学情境后持续参与的动力明显下降。一位学生在访谈中说：“我觉得哆耶很有意思，但平时没什么机会跳。”这类反馈反映出民族舞蹈从课堂到生活的断层，也提示我们：文化认同尚未真正转化为日常行动。一是专业师资与资源分布不均的问题依然存在。部分学校虽然开设了民族舞蹈课程，但教师往往缺乏民族文化背景，对舞蹈的仪式性、象征意义把握不深，教学容易流于形式。二是舞台化和商业化倾向也带来新的风险。为了迎合视觉审美，一些作品在改编中削弱了哆耶的仪式精神，使“舞”与“礼”的平衡被打破。三是城乡与代际之间的文化差异也在扩大。年轻人熟悉的是数字化娱乐与社交媒体，他们的文化体验方式与传统社区截然不同。这种代际文化差异，使得传统舞蹈即使进入课堂，也很难触发深层共鸣。

4.2策略反思：从教育、社区到数字化的联动路径

要使民族舞蹈重新焕发生命力，关键在于建立多层次的传承网络。一是在教育端，应构建从小学到大学的连续课程体系。以哆耶为例，基础教育阶段注重节奏游戏与肢体律动，中学阶段加入文化故事与创编实践，高校阶段则可融入民族学、人类学的理论学习，形成“技能—理解—研究”的梯度结构。二是在社区层面，应鼓励跨代共舞的实践。让学生、家长与社区艺人共同参与节庆或展演，使舞蹈重新回归生活场景。怀化麓山国际陆港实验学校在“研学”活动中邀请村民指导学生排练哆耶，这种“回到场域”的尝试显著提升了学生的投入度和认同感。三是在数字化传播方面，可建立“数字哆耶档案库”，利用视频教学、动作捕捉、虚拟舞台等手段保存和传播舞蹈资源。同时，引导学生以短视频、社交平台等方式进行再创作，让民族舞蹈成为青年自我表达的文化媒介，而非遥远的遗产。

4.3研究者的思考

回顾整个教学与研究过程，笔者深切体会到：民族舞蹈的传承不在“复刻”，而在“共生”。它需要被看作一种活的文化生态，而非静态文本。只有当身体、情感与社会记忆重新连接，舞蹈才真正“活”在当代。传承民族文化，教育可以是桥梁，但真正的传承要在情感的共鸣与生活的回归中完成。

5.结语

侗族哆耶的案例表明，民族舞蹈的活态传承依赖于多维度的系统机制。通过身体的体化实践，抽象的文化理念被转化为可感知的体验；多重艺术符号的协同叙事又赋予舞蹈强大的文化感染力。教育与社区的共同参与为传统舞蹈提供了可持续的生态场域，实现了文化认同的生成与延续。未来的研究与实践，应继续探索民族舞蹈在数字化与全球化背景下的创新传播路径。只有在坚守文化本体的同时实现开放对话，民族舞蹈才能在新时代语境中延续其生命力，并为民族文化的现代发展提供理论与实践双重支撑。

文章来源：《尚舞》https://www.zzqklm.com/w/wy/26862.html